周二早晨，宋时鸢到b区的时候，凌骁正在平板上下载东西。屏幕上是几段录像，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的，有一个人在移动中不断切换信息素，防御、强化、中和，每切换一次，屏幕上的数字就跳一次。最快的那一次是0.28秒。
“军部去年的训练录像。”凌骁把平板递过来，“你看这个人，切换的时候没有停顿，他的信息素是连续的。这是你要练到的水平。”
宋时鸢盯着屏幕，那个人跑得很流畅。倒不是运动能力的问题，更像是信息素已经完全长在身体里了，像呼吸一样不用想。
“还有几？”
“报名截止周五，军部审核一周，通过之后下个月开课。你还有两周时间练到0.3秒以内。”
宋时鸢把平板还给他。“开始吧。”
热身跑完，深蹲做完。凌骁没有让她练腰腹，直接让她站到标线上。
“边走边切换。防御、强化、中和，循环来。我会计时。”
宋时鸢开始走。第一轮，防御0.2秒，强化0.25秒，中和0.45秒。凌骁喊停。“中和还是慢了。”
“怎么办？”
“多练。没有捷径。”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到第五轮的时候，中和降到了0.38秒。宋时鸢停下来喘气。
“够了。明继续。”凌骁递过来水，宋时鸢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地上。
“凌骁，报名表我已经填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顾衍之的。他昨在群里发了消息，报名表统一收。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宋时鸢愣了一下。“什么群？”
“教官群。他直接通知所有教官，第四阶段的报名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宋时鸢没有话。凌骁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替你宣布了。”
“他提前没跟我。”
“他怕你不去。”
宋时鸢沉默了几秒。顾衍之从来没有催过她，从来没有过“你一定要去”。他的是“你想好了再填”“不急”“等你想好了”，但他转头就去教官群里宣布名单。
“你可以不去。”凌骁的声音打断了她，“名单定了不代表不能改。你还没交表。”
宋时鸢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让我不去？”
凌骁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时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我只是想让你把中和练到0.3秒以内。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他转身走了。
宋时鸢一个人站在b区里，手机震了。顾衍之的消息。
“报名表带了吗？今下午给我，我明统一交。”
宋时鸢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弯腰卷起垫子，放回墙边。
走出训练中心的时候阳光很亮。她没有回宿舍，拐了个弯，走到研究院楼下。三楼窗户开着，沈夜舟站在窗前，手里抱着一个茶杯，正在看什么文件。她站在楼下往上看了几秒，沈夜舟先看到了她，低头，隔着一层楼的距离看着她。他朝她挥了挥手。
宋时鸢没有上去，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顾衍之已经到了。他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里面装着一沓报名表。
“带来了吗？”他看着宋时鸢。
宋时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报名表，放在桌上。顾衍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她的签名和他签名并排，字迹潦草，位置很近。他把表格折好放进信封。
“周四交还是周五交？”宋时鸢问。
“周五。但名单我已经报上去了。”
宋时鸢看着他。“你都没跟我。”
顾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我怕你改主意。”
“我了去，就不会改。”
“凌骁跟你了什么？”
宋时鸢靠在椅背上。“他我的中和信息素没练好，劝我把中和练到0.3秒以内。”
“然后呢？”
“然后他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冷杉的味道浓了一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很亮。
“报名表我帮你交了。名单已经定了，不能改了。”
宋时鸢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风吹过来，梧桐树的枯叶被卷到半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霖上。
“你替我做了选择。”宋时鸢。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是替你做了选择。我是帮你把决定落实了。”他顿了顿，“你填了表，签了字。你早就决定了。你只是需要有人一声——去吧。”
宋时鸢没有话。她看着窗外的路，有学生走过，三三两两的，手里拎着食堂的纸袋。
“顾衍之。”
“嗯。”
“你希望我去军部，对吗？”
“我希望你去你该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很低，“如果那个地方有我，最好。如果没营—”他顿了一下，“没有也可以。”
风吹过来，冷杉的味道被吹散了一些。宋时鸢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的轮廓很清晰。她不知道什么，就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苏慕白的消息。
“晚饭放你门口了。今有红烧排骨和米饭。”
宋时鸢打了几个字。“收到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书包。“我走了。”
顾衍之点零头。
宋时鸢走出图书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栋建筑照成金色。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手机又震了。苏慕白的第二条消息。
“报名表交了吗？”
“交了。”
“那就定了？”
“对。”
“好。”
宋时鸢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灰黑色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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