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片场的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叶晚星刚拍完一场哭戏，跪在废弃医院门口的水泥地上，膝盖发麻。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是02:58，距离下一场开拍还有十分钟。工作人员递来暖宝宝，她贴在后腰上，指尖触到布料时才发现自己还在抖。
刚才那条镜头拍了七遍。
导演情绪不到位，她就一遍遍重来。眼泪不是问题，问题是哭完之后得立刻冷静下来听指令，不能影响后续走位。她太清楚这种时候没人会心疼你累不累，只关心成片效果。
场记跑过来：“叶老师，顾影帝来了，在入口那边。”
她抬头。
探照灯的光斜切过夜空，一个高个子男人拎着三层保温桶穿过人群。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面裂缝的间隙里，像是刻意避开所有杂物。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袖口卷到臂中间。
是顾枭。
“顾老师这是转行送宵夜？”灯光组有人笑出声。
没人接话。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桶身贴着“顾太太专属”四个字，粉色贴纸边缘有点翘起。他掀开第一层盖子，热气扑出来，海参炖鸡的味道混着枸杞香散开。
“喝点。”他。
勺子递到唇边，她张嘴。汤温刚好，一口下去胃里慢慢热起来。
“你放了多少枸杞？”她皱眉。
他没答，耳尖却红了。
“陈默……备孕要多吃。”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又像不得不出来。
全场静了两秒。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灯光师手一抖，调光板差点掉地上。副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程野举着喇叭从控制台走出来，咧嘴笑：“哎哟，顾老师这是转型当保姆了？还带定制标签？”
顾枭没理他，又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递过去。
叶晚星看着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她知道。
她张嘴喝了。
共感开启。
粉紫涟漪在他眼底荡开，一圈圈往外扩散。底下藏着一丝灰雾，很淡，像风吹过的痕迹，但他没让它翻上来。
他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也知道这句话会传多远。
可他还是了。
“吃饱了？”他问。
她点头。
他把空碗收进保温桶，盖好盖子，站起身。一只手伸下来，掌心朝上。
她握住。
他把她拉起来，顺势将她挡在自己和摄影机之间。左手拎着桶，右手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拍完这场可以收工？”他问远处的程野。
“还差两个镜头。”程野扬了扬手里的剧本，“不过……看你心情。”
“我太太明有通告。”他，“十点开始。”
“知道了知道了。”程野摆手，“最后一条，拍完让她走。”
顾枭点头，转身看她：“冷吗？”
“有点。”她。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布料还带着体温。扣子没系，只虚拢着，遮住她发白的指节。
“等我一下。”她。
她弯腰从包里翻出围巾，深灰色羊毛款，是他去年冬织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她丑，其实偷偷洗了三次都没舍得扔。
她踮脚给他系上。
手指碰到他喉结时，共感扫过——粉紫猛地涨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住。
“别闹。”他低声。
“谁闹了。”她缩回手，“风大，别感冒。”
程野在不远处咳了一声：“我两位，咱这是拍戏现场，不是情侣日常vlog啊。”
没人理他。
灯光重新打亮，叶晚星走向拍摄区。摄像机开机，导演喊“Action”。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微微颤抖。镜头推近，泪水滑落，她出台词：“你过不会丢下我的……为什么骗我？”
一条过。
收工铃响。
她站起来，腿僵得几乎迈不动步。助理想扶，被顾枭抬手拦下。
他自己走过去，一手托住她后腰，一手穿过她腋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她声抗议。
“不能。”他，“膝盖淤血了。”
她闭嘴了。的确疼，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他抱着她往休息帐篷走，步伐稳定。保温桶挂在手腕上，一步没晃。
程野追上来几步：“我顾老师，你这护妻也太明显了吧？咱们节目组预算有限，可经不起你这么砸人设。”
“我没上节目。”顾枭脚步没停，“我来探班。”
“哦？”程野挑眉，“那刚才那句‘备辕是什么？营业吗？”
顾枭停下。
转身看他。
眼神很平静，但叶晚星感觉到他手臂收紧了。
“我讲的是事实。”他。
“哈？”程野愣住。
“她吃枸杞会上火。”顾枭继续，“但我还是放了。因为我想让她吃。我也想……有个孩子。”
空气凝住了。
程野张了张嘴，手机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状。
他没去捡。
“你认真的？”他声音变了。
“不然呢？”顾枭问，“你觉得我在演？”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野搓了把脸，“我是，你们这才结婚多久？而且——”
“而且什么？”顾枭打断。
“而且你以前连牵手都不愿意被人拍到。”程野终于出心里话，“现在一句话甩出来，全网都要炸。你是真打算公开这些事？”
顾枭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她仰头看他，眼里没有躲闪。
“以前我不敢。”他，“现在敢了。”
程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俩不是综艺炒出来的，是真的。”
顾枭没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帐篷门口，他把她放下，先掀开帘子确认里面没人，才让她进去换衣服。
她坐在折叠椅上脱靴子，脚踝肿了一圈。他蹲下来，手指按了按，眉头皱起。
“明早去医院。”他。
“不用。”她抽回脚，“睡一觉就好。”
“不校”他抬头，“你不能再硬撑。”
“我知道你在担心。”她轻声，“但今晚你来了，我已经不累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动作笨拙，却没停下。
“我不想你一个人扛。”他。
“可有时候你也不在。”她低头，“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我只能自己撑着。”
他手顿住。
“上次那个电话……”她咬唇，“你还记得吗？半夜打来的那个？”
他点头。
“你挂了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她，“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可你什么都不。”
他垂下眼。
“我不想让你怕。”他。
“可你现在这样，我更怕。”她声音低下去，“你把我抱得很紧，但你在抖。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藏东西。”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额头抵住她肩膀。
“下次不挂了。”他，“我接，我告诉你。”
她抱住他后背。
共感开启。
灰雾还在，比之前淡了些。粉紫一点点浮上来，缠着那层灰，像雪地里开出的花。
她知道他还没完全好。
但她也知道，他在努力。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程野掀帘进来，手里拿着新手机，表情严肃。
“刚收到消息。”他，“你让查的事，有进展了。”
顾枭抬眼。
“台那的监控记录。”程野，“删改数据的人，用的是星耀内网端口。”
叶晚星呼吸一滞。
顾枭搂着她的手没松。
“查到Ip了吗？”他问。
“正在追踪。”程野，“但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估计得等到白系统恢复才能进一步定位。”
顾枭点头。
“保护好消息源。”他，“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
“明白。”程野看向叶晚星，“这事你别掺和，太危险。”
她摇头：“我必须知道。”
顾枭侧头看她。
她回视他，眼神没躲。
“我不是累，也不是怕。”她，“我是想和你一起走完这条路。”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点头。
程野叹了口气：“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他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今下午整理旧素材时发现的。你们看看。”
照片上是一段走廊，模糊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为三年前五月十九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电梯口，回头望了一眼摄像头。
是顾凝。
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上面隐约可见一行字：“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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