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阳光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婚戒反着光，顾枭掌心已经不热了。他低头看了眼叶晚星的拖鞋，两只都正对着前方，没歪。
她抬脚迈出门槛，裙摆扫过门槛边缘，防护布袍窸窣作响。他牵着她，步伐没停。
侧廊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节奏急促。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伸手抓住顾枭的袖口。
是顾母。
她指甲涂得鲜红，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当年娶苏晴的时候，心是灰的。”
叶晚星脚步顿了一下。
顾枭没看她，也没看母亲。他盯着前方红毯尽头的拱门，那里垂着白纱与满枝粉玫瑰，风吹过，花瓣飘落。
他甩开顾母的手。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下一秒，他松开叶晚星的手，转身大步朝她走来。
长腿踩过红毯褶皱，一步跨过花道中央的香槟塔底座。宾客席传来轻微骚动，有人吸了口气，没人出声。
叶晚星站着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大截。目光从她额头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眼睛上。
她眨了下眼。
共感启动。
他看见一片粉紫，像被风吹散的星火，从她瞳孔中心荡开，迅速蔓延至整个视野。那颜色干净、稳定，没有任何杂质。
他伸出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掌心贴合的瞬间，粉紫炸裂。
一圈环形光晕自他们交握处扩散开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波纹撞上了空气。教堂穹顶的彩绘玻璃震了一下，光斑移位。
叶晚星眼角一跳。
她看见一抹鹅黄色裙角，轻轻掠过顾枭肩头。
虚影站定。
二十岁的顾凝穿着她生前最爱的连衣裙，头发扎成揪揪，左耳戴着那只缺了一颗珠子的耳钉。她没话，只是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顾枭的肩膀。
然后，她嘴唇动了。
【哥，这次要牵牢。】
顾枭身体晃了一下。
叶晚星立刻收紧手指。
他没倒退，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擦了一下，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走。”他。
她点头。
两人一起往前走。
红毯两侧的宾客全都站了起来。有韧头抹眼泪，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没人发出声音。只有管风琴在响，音符一层层堆叠，像要把这一刻托起来。
顾母退回侧廊阴影里。
她站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方丝巾，指节还在抖。她看着儿子的背影，看着他牵着那个女孩一步一步走向圣坛，脚步稳得不像话。
她想起三年前。
那也是这样的气。
顾枭站在太平间外，浑身湿透。法医把盖尸布掀开一角，他看了一眼妹妹的脸，一句话没，转身就走。
她追出去喊他名字。
他在雨里停下，背影僵直。
她：“阿枭，人死了，日子还得过。”
他回头，眼神空得吓人。
“那你告诉我，”他问，“怎么过？”
她答不上来。
后来他进了娱乐圈，成了影帝，接戏从不看剧本，只问一句：“这部戏，能不能让我查到底是谁动的手。”
她以为他是疯了。
直到今，她才明白——
他不是疯了。
他是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停下的人。
而现在，他正牵着那个人，走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一步都没停。
叶晚星忽然轻扯了下顾枭的袖子。
“怎么？”他低头。
她没话，只是仰头看他。
共感还在持续。
她看到他眼里那片粉紫越来越亮，几乎盖住了所有残留的灰暗。但就在那片光晕深处，有一丝极细的银线，像未愈合的伤口，藏在最底下。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他还不敢完全相信的事——幸福是真的可以留下的。
她捏了捏他的手。
他也回捏。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还剩最后五步。
圣坛上的神父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圣经。身后烛台燃着九根白蜡，火苗整齐地跳动。
程野躲在摄像机后面，悄悄按下录制键。
镜头拉近，对准新人交握的手。
他低声对着耳麦：“切特写，别放过戒指反光那一秒。”
导播立刻切换。
大屏幕上，两枚婚戒缓缓靠近，在距离圣坛台阶还有三步时，终于贴在一起。
金属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叮。
像钟敲了一下。
叶晚星听见自己心跳加快。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刚被雪藏，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有个剧组找她演尸体，躺在冰柜里八时，给八百块。
她答应了。
那晚上，她从冰柜爬出来，手脚冻得发麻。路过一家便利店，看见电视正在播颁奖礼。
顾枭上台领奖。
他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主持人问他：“顾影帝，有女朋友吗？”
他沉默了几秒，：“有，但她不知道。”
全场笑。
只有她站在玻璃门外，愣住了。
后来她开了个号，每偷偷存他出席活动的照片。她给自己取名桨今也偷拍到顾影帝侧脸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这个人会站在她面前，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而现在，他正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还剩两步。
顾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我以前觉得，结婚是给别人看的。”
她侧头看他。
“现在我知道，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
一步。
他们同时踏上第一级台阶。
神父翻开圣经。
抬起头。
正要话。
顾枭忽然抬手，打断他。
所有人一愣。
叶晚星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
“再给我十秒。”他。
神父合上书，退后半步。
顾枭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从眉心看到唇角，再看到眼睛。
共感还在。
粉紫如潮水般涌动，把他整个人包围。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镜头的笑。
也不是勉强挤出来的弧度。
是眼角有了纹，唇角不受控地上扬，整个人松下来的笑。
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终于化成了水。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她眼角。
那里有一点湿。
他：“别哭。”
她吸了下鼻子。
“我没哭。”
他点头。
“我知道。”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好了。”
他对神父。
“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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