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的光从破窗斜切进来，扫过铁罐边缘，又慢慢退去。
叶晚星蹲在顾枭面前，手里攥着卫衣撕下的布条。他右臂的血还在渗，顺着指尖滴到地上，一滴，两滴，砸出的暗斑。
她没抬头，手稳稳地缠上他臂。
“别动。”她。
他想抽手，被她直接按住。
共感能力开了。她一眼就看见——深蓝底色里，粉紫涟漪不断冒出来，像水底不停往上顶的气泡。
不是任务，不是复仇。
是她在乎的人，正在为她挣扎。
布条绕到第三圈时，她指尖蹭过他腕内侧的皮肤。脉搏跳得急，压不住。
她终于抬眼：“你刚才把我挡在后面，心里根本没想逃。”
他闭着眼，不话。
“你在想什么？”她问，“怕我出事？还是……不想让我死在你前面？”
他睫毛颤了下。
她伸手，轻轻碰他左胸那道疤下面的纹身。
“0520。”她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和阿凝有关？”
他猛地睁眼。
呼吸重了。
她没缩手，反而把掌心贴实，共感加深。粉紫瞬间翻涌，夹着一丝灰雾——那是谎意刚起又咽回去的痕迹。
“你你不值得我救。”她盯着他，“可你现在的情绪告诉我，你怕的不是连累我。”
她顿了顿。
“你怕失去我。”
他喉结滚动，手指抠进铁皮壁的缝隙里。
下一秒，他抬手，一把扯开衬衫前襟。
纽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清晰的“0520”纹身。数字细而深，像是用最钝的针一点点刻进去的。
“这是我设的密码。”他嗓音哑，“三年前就定了。”
她心跳快了：“U盘呢？”
“还在银校”他闭眼，“我没动它。”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布条。血已经浸透，颜色发黑。
远处传来引擎声。
低沉，稳定，碾着碎石地靠近。
她立刻伏低身子，从铁罐缝隙往外看。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厂区，停在空地中央。
车门没开。
没人下来。
但她知道有人来了。
顾枭撑着铁壁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差点栽倒。
她伸手扶住他肩膀：“别动！你现在站不住。”
他盯着门口方向：“他们不会只来一辆车。”
“我知道。”她靠在他耳边，声音极轻，“但我们现在不能走。”
他转头看她。
她迎着他视线：“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万一……我们分开了，我也知道往哪走。”
他看着她，眼神有片刻松动。
粉紫还在。
不是假的。
他终于开口：“保险箱编号，A-719。”
她记下，在布条背面用炭笔写上五个字。
外面车门开了。
脚步声落地。
两个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一致。
她缩回身，背贴铁罐，呼吸放轻。
顾枭抬手，把她往角落推了推。
他自己挡在前面，左臂撑地，右手摸向腰后——那里插着一把短刀，是昨晚从打手身上夺的。
她伸手按住他手腕。
他摇头，极轻地：“别争。”
她咬唇，没再动。
脚步声走近。
一道影子投在铁罐外侧，离他们的脚不到半米。
有人咳嗽了一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声，像在检查工具。
她屏住呼吸。
顾枭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刀柄。
外面那人忽然蹲下，手电筒光从缝隙照进来，扫过地面。
灰尘扬起。
光束停在她刚才包扎用的碎布条上。
血迹未干。
那人伸手，捡起布条。
她心头一紧。
顾枭缓缓抬起刀。
就在对方要起身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
尖锐，持续。
那人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厂区外围。
狗叫越来越近。
接着是车声，警笛声由远及近。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撤离。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黑色轿车掉头，快速驶离。
她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
顾枭却没放松，仍盯着门口方向，手还握着刀。
“警察？”她问。
“不像。”他低声道，“太准时了。”
她想起什么：“林棠过，周慕云在警方有人。”
他点头：“所以不能信。”
她低头看他手臂。新包的布条又被血浸湿，颜色一圈圈往外晕。
“你还撑得住？”她问。
“能。”他。
她撕下最后一截布料，重新缠上去。
这次动作更慢。
“你为什么不去取U盘？”她边包扎边问。
他沉默几秒：“我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只有证据。”
“什么意思？”
“阿凝留的东西，可能不止录音。”他，“她死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如果我出事，别相信任何人，包括陈默’。”
她愣住：“她怀疑陈默？”
“我不知道。”他闭眼，“所以我一直没动保险箱。怕触发什么机制。”
她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编号？”
他睁开眼，看着她：“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背了。”
她手指顿住。
共感里，粉紫成片扩散，混着深蓝的疲惫，像风暴后的海面，起伏不定。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信任她。
他是终于愿意被人救。
她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抬头看他：“下次别硬扛。”
他皱眉：“现在这个？”
“不然呢？”她扯了扯嘴角，“我们不是刚活下来？总得点别的。”
他看着她，眼神沉了沉。
“你不怕？”他问。
“怕。”她，“但我更怕你把自己逼死。”
他没话。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下。
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远处警笛声消失。
厂区重新安静。
她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
“等完全亮，我们得转移。”她，“这里不安全。”
他点头：“先找辆车。”
“你这状态能开车？”
“我能。”他。
她没再争。
两人靠着铁壁，都没睡。
她手搭在他腕上，共感一直开着。
他的情绪很乱。粉紫没散，深蓝也没退，中间偶尔闪过灰雾——那是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更多。
她没逼。
他知道的，总会。
半时后，阳光从高处破窗照进来，落在铁罐顶部。
她睁开眼。
顾枭已经醒了，正低头看自己手臂的伤。
血止住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使上力。
她坐直：“感觉怎么样？”
“能走。”他。
她站起身，伸手拉他。
他握住她。
手掌冰凉，力气不大。
她用力拽他起来。
他踉跄一步，靠在她肩上。
“行不行？”她问。
“校”他。
她扶着他往铁罐外走。
刚迈出两步，他突然停下。
她回头：“怎么了？”
他盯着厂房深处，眼神变了。
她顺着看过去。
铁罐对面的墙角，有个黑色背包静静放在地上。
没饶时候，绝对不在那里。
她走过去，蹲下查看。
拉链半开。
里面是一台老式录音机，屏幕亮着，进度条正在往前走。
还有三分钟。
她拿起录音机，翻到背面。
一行字刻在壳上：**“给顾枭，生日快乐。”**
字体歪斜，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划出来的。
她心头一跳。
抬头看顾枭。
他已经走到她身边，盯着那台机器，脸色发白。
“这是……”她问。
“阿凝的。”他声音哑，“她死前一，寄到我家的。”
她按下暂停。
进度条停在三分四十七秒。
“你要听吗？”她问。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还没到时候。”他。
她点头，把录音机塞进背包，背到自己肩上。
“等你能听的时候，我陪你。”她。
他看了她一眼。
粉紫在共感里猛地扩散，像火燎过荒原。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肩上的背包。
然后转身，朝出口走去。
她跟上。
阳光照在厂房门口。
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铁罐。
空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
录音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进度条自动跳转到零。
开始倒计时：**0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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