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厂房门口，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叶晚星背着黑色背包，手扶着顾枭的胳膊。他脚步虚浮，肩头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片深褐色的印子。她没话，只是把重量往自己这边多带了些。
陈默站在一辆旧车旁等他们。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被泥糊住一半。他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打开后座门。
“先上车。”他。
叶晚星扶顾枭坐进去，自己也钻进后座。陈默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没开空调，也没放音乐。
车内很安静。
“录音机的事，”陈默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我知道是谁送的。”
叶晚星抬头：“谁？”
“警局内部有人帮忙。”他，“档案室有个管理员，是阿凝当年试镜时的场务。她一直觉得那场‘自杀’有问题。”
顾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哑：“你怎么知道？”
“她昨联系我。”陈默，“有东西要交给你，但不敢露面。我把地点改到了警局档案室，她今晚会把资料放进A-719柜的夹层。”
叶晚星一愣：“A-719？”
顾枭睁开了眼。
陈默点头：“巧合。但她不知道这编号对你意味着什么。”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车身晃了一下。叶晚星伸手撑住前座，共感能力自动开启。她扫了一眼陈默的后脑勺——情绪平稳，灰蓝交织，没有灰雾。
他在实话。
她低声问：“我们现在去拿？”
“现在去。”陈默，“再晚，周慕云的人就会清档。”
顾枭坐直了身子：“走路。”
陈默踩下油门，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警局后巷。一道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陈默下车推开，做了个手势。
三人快步进入。
走廊灯光昏黄，空气里有股纸张发霉的味道。陈默走在前面，刷卡打开一道电子门，低声：“档案室在b区，监控每三分钟扫一次。我们有两分半的时间。”
叶晚星跟在顾枭身后。他走路还不稳，右手一直按着左臂伤口。她没伸手扶，怕干扰他的节奏。
档案室门开了。
里面一排排铁柜，编号整齐排粒A-719在最里侧角落。
陈默守在门口望风，手指不停转着尾戒。
叶晚星拉开抽屉，翻找夹层。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她抽出来。
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站在红毯上笑。她脸颊上有梨涡，眼睛弯成月牙。
顾凝。
叶晚星心跳慢了一拍。
她继续翻。
下一张，顾凝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并肩而立。男人手搭在她肩上，笑容温和。背景是慈善晚宴的横幅。
周慕云。
她猛地抬头看顾枭。
他已经走到她身边，盯着那张合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是……什么时候？”她问。
“三年前。”顾枭声音低，“她第一次参加公开活动。”
“他们关系这么近？”她脱口而出，“她是不是……曾经是他的情人？”
顾枭没回答。
他伸手拿过照片，指节绷紧，指甲掐进边角，几乎要把相纸撕碎。
叶晚星共感开启。
她看见他体内的情绪炸开——深蓝的悲痛像潮水涌动，中间夹着赤红的怒意，翻滚不息。没有粉紫，也没有灰雾。只有纯粹的恨。
“不是情人。”他终于开口，“她是被他骗的。”
“什么意思？”
“周慕云用资源捧她，让她以为自己能当主角。”他，“可她发现他偷税，签阴阳合同，逼艺人陪酒。她想曝光，结果被引到台。”
叶晚星呼吸一滞。
她低头看照片。顾凝的笑容那么干净，像是真的信任身边那个人。
她指尖轻触照片上周慕云的脸。
共感再次启动。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灰雾——浓重的、扭曲的灰雾，从他嘴角蔓延开来。不是爱意，不是关心，是掌控，是算计。
她松开手。
“这不是感情。”她轻声，“是他把她当棋子。”
顾枭攥紧照片，没话。
陈默突然回头：“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
“巡逻的。”他压低声音，“五分钟一轮。”
叶晚星迅速把其他照片塞进衣服内袋，只留那张合影在手里。顾枭把照片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不能空手走。”她。
陈默递来一份文件夹：“这是阿凝的签约记录，还有她死前三个月的行程表。有一条，她单独去了周慕云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没人知道聊了什么。”
她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纸上写着：**“新人演员顾凝，签约星耀娱乐，合约期限五年，附加条款三项。”**
附加条款被涂黑了。
她继续翻。
下一页是行程表。某一写着：**“下午三点，与周总面谈新剧角色。”**
那晚上，她就死了。
她抬头看顾枭：“他就是那骗她去台的？”
顾枭盯着那份文件，眼神冷得像冰。
“不是骗。”他，“是威胁。”
“她不肯签封口协议。”
“所以他就杀了她。”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陈默突然推门进来，反手关上。
“保释出来了。”他语速很快，“周慕云，三时前办完手续。他调阅了访客日志，查了最近三所有进档案室的人。”
叶晚星心头一紧：“他知道我们来过？”
“不一定知道是你。”陈默，“但他知道有人查顾凝的资料。而且……”
他停顿一下。
“他刚刚打了通电话给警局高层，要求销毁所有与顾凝相关的影像记录。”
顾枭猛地抬头。
“谁接的电话？”
“副局长。”陈默，“他以前欠周慕云一个人情。”
叶晚星把文件夹抱紧。
“这些还能留多久？”
“最多今晚上。”陈默，“明一早，可能就没了。”
顾枭转身走向铁柜，一把拉开A-719的夹层。里面空了。
他拳头砸在柜壁上，发出闷响。
“他早就准备好清档了。”他，“他知道我们会来找证据。”
叶晚星忽然想起什么。
她掏出背包里的老式录音机，翻到背面。
那行刻字还在：**“给顾枭，生日快乐。”**
她抬头：“阿凝死前一寄的。她知道危险要来了，所以提前把东西藏起来。”
顾枭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她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他，“‘哥，我录了音，存好了。如果我出事，别信任何人。’”
叶晚星问：“包括你？”
“包括我。”他，“她怕我冲动，怕我被人利用。”
陈默突然：“她是对的。”
两人都看向他。
“周慕云这些年一直在布局。”陈默，“他不怕证据存在，他怕的是有人敢拿出来。你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在打破他的预期。”
顾枭冷笑一声：“所以他才会急着保释，急着删档。”
“他在怕。”叶晚星。
“对。”陈默点头，“他开始慌了。”
顾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张合影还攥在他掌心，边角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慢慢把它展开，重新看了一遍顾凝的脸。
然后，他抬手，把照片贴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不能再等了。”他声音很低，却很稳，“必须拿到U盘。”
叶晚星看着他。
共感里，他的情绪依旧深蓝与赤红交织，但有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决断，一种不再退让的意志。
她点点头：“我们一起。”
陈默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监控会扫到这里。我们得走了。”
叶晚星把文件夹塞进背包，正要转身，忽然停住。
她蹲下身，拉开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张被压在底部的照片。
她抽出来。
是顾凝的单人照。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中戏门口笑。背后写着一行字：**“我要当好演员，哥哥等着我。”**
字迹稚嫩，却很用力。
她眼眶突然发热。
她把照片轻轻放进内衣夹层，贴着心口的位置。
站起来时，一滴泪落在地上。
陈默推开门缝。
“走。”
三人快步往外。
走廊尽头传来钥匙串晃动的声音。
他们躲进一间杂物间，关灯，贴墙站定。
门外，脚步声经过，渐行渐远。
叶晚星靠在墙边，手按在胸口。
那张照片还在那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顾枭站在她旁边，呼吸很轻。
陈默盯着门缝外的光。
谁都没有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警局主楼的钟敲了九下。
九点整。
录音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两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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