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
叶晚星把顾枭从侧门扶出来时，他右臂的绷带已经开始渗血。她没走大路，贴着医院后巷的墙根往前挪，肩膀被他整个人压得生疼。
他脚步拖沓，呼吸断续，嘴里还在“放我下来”。
她没理他，只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拉了拉。
凌晨四点的城市边缘没有路灯，远处工地的探照灯扫过荒地，照出一片片枯草和倒塌的铁皮棚。她记得综艺拍外景时路过这里，当时程野这地方以前是化工厂，后来污染超标被封了。
铁门歪斜着，锁链断了一半。
她抬脚踹开挡路的锈铁桶，扶着他往里走。地面湿滑，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厂房深处黑得看不见尽头，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一点灰白的光。
她把他塞进一个倒扣的圆柱形铁罐后面，自己蹲在前方，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
他靠在铁皮上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他包扎的手臂，血已经浸透纱布，顺着指尖滴下来，蹭到她的卫衣袖口，洇开一块暗红。
她伸手去摸他手腕。
共感能力启动的一瞬，视野里浮现出颜色——深蓝底色上，细碎的粉紫涟漪不断扩散，像水波一样缠绕着他的情绪。
不是放弃，不是绝望。
是心动混着自我牺牲的执念。
她盯着那片粉紫，脑子嗡了一下。
“你刚才让我走？”她低声问，“你现在想的是这个？”
他闭着眼，声音哑：“我不值得你搭上命。”
“可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抓着他的手没松，“你怕我出事，但你也……不想我离开。”
他没话。
但她看见那片粉紫更明显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顾凝的U盘密码是0520。
顾枭的生日也是0520。
可那时候没人知道，连周慕云都以为这只是个巧合。
她盯着他紧闭的眼睑，心跳加快。
“0520……”她喃喃，“真的是生日？”
他睫毛动了下。
她没等他回应，手指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想看清衬衫下的皮肤。
他猛地睁眼，左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力气不大，但足够阻止她继续。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之间只有粗重的呼吸。
她没退。
“让我看看。”她。
下一秒，她用力扯开他胸前的布料。
两颗纽扣崩飞出去，撞在铁罐内壁发出轻响。
月光从上方裂缝照进来，落在他左胸。
那里有一道旧疤，横在心口偏左的位置。疤痕边缘泛白，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而就在疤痕下方，纹着两个极的数字：0520。
字体很细，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显然是多年前纹的，随着皮肤老化已经模糊。
她手指轻轻碰上去。
“这不是密码。”她声音发颤，“是你刻在身上的东西。”
他猛地扣住她手腕，想拉回去。
但她没缩手。
“你一直背着这个。”她，“不只是为了查真相，对不对？”
他喉咙动了下，没否认。
远处突然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地上，至少两个人。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厂房空地，照出一道道斜影。
“分头找。”有韧语，“老板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晚星立刻低头，把顾枭往铁罐深处推。
他想站起来，她按住他肩膀：“别动。”
他咬牙：“我不能让你……”
“现在轮不到你选。”她打断他，“你要是再乱动，血就止不住了。”
话音未落，光束扫了过来。
她伏低身体，整个人贴在地上，眼角余光看见三道光圈在地面移动，越来越近。
顾枭突然抬手，一把将她拽起，顺势压向身后铁壁。
他背对着光源，把她完全挡在身后。
铁皮冰凉，贴着她的背。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抓着她手腕，呼吸落在她额前。
“这次换我护你。”他。
声音很低，却清晰。
她抬头看他侧脸。
在昏暗中，她再次开启共福
他的情绪不再是单一的深蓝。
粉紫交织其中，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不是任务，不是利用。
是真实的、属于他们之间的东西。
她张了嘴，想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光束定在铁罐边缘，距离他们的脚不到半米。
有人走近，鞋尖踢到一块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屏住呼吸。
顾枭没动。
他的手慢慢松开她手腕，转而环住她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体温隔着湿冷的衣服传过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在狭的空间里叠在一起。
外面的人咳嗽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缓缓上移。
从地面，扫过铁罐底部，再往上——
顾枭低头，下巴轻轻抵住她头顶。
光束停在他们藏身的凹槽前。
一秒。
两秒。
那人终于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晚星松了口气，刚想动，顾枭的手却收紧了。
“别出声。”他贴着她耳朵。
她僵住。
外面还有人。
另一道脚步声从侧面靠近，走得更慢，像是在仔细搜查。
手电筒的光从另一个方向扫来，斜斜地切过铁罐顶部，照亮了上方锈蚀的管道。
灰尘簌簌落下。
她感觉到顾枭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的呼吸变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那只环着她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光束一点点往下移。
照到铁罐开口。
照出他们交叠的影子。
她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抓住他衣服下摆。
就在这时，他忽然低头，嘴唇擦过她耳廓。
“别怕。”他极轻地。
那声音像风吹过耳膜。
她浑身一震。
共感瞬间炸开。
眼前的粉紫涟漪剧烈翻涌，不再是细碎的波动，而是成片扩散，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开。
他的心跳透过衣服传到她胸口。
外面的脚步声终于走远。
光束消失。
厂房重新陷入昏暗。
她没动。
他还抱着她。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答。
但她看见他耳根有点红。
她忽然笑了下。
“原来影帝也会紧张。”
他抬眼看她。
目光沉沉的。
“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要是上综艺，这反应肯定上热搜。”她，“#顾枭耳尖红了#。”
他皱眉：“现在这个？”
“不然呢？”她靠在他怀里，轻声，“我们不是刚逃过一劫？总得喘口气。”
他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她发梢。
那里有一缕头发焦了。
是昨晚子弹擦过的痕迹。
他指尖顿了顿。
“对不起。”他。
她愣住。
“你什么？”
“我不该让他们追到医院。”他，“我应该早点想到……”
“停。”她伸手按住他嘴唇，“你再这种话，我就把你丢这儿自己走。”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共感里的粉紫还在。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会怕。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扛。
而现在，他愿意让她看见他的脆弱。
她伸手环住他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不走。”她，“你甩不掉我。”
他身体一僵。
然后，慢慢抬手，回抱住她。
外面快亮了。
光线从破窗透进来，照在铁罐边缘。
她闭上眼。
耳边是他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
稳定，有力。
远处又传来车声。
她睁开眼。
顾枭已经松开她，正低头检查伤口。
血还在渗。
她撕下卫衣下摆，重新给他包扎。
“还能走吗？”她问。
“能。”他。
她点头，站起身，伸手拉他。
他握住她。
两人一起往外走。
铁门还在晃。
外面街道空无一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破败，寂静。
像一场梦结束的地方。
他突然停下。
她回头：“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下次别扑那么快。”他，“子弹不长眼。”
她笑了下。
“那你下次也别硬扛。”
他没答。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什么。
远处一辆摩托车驶过，引擎声划破清晨。
她拉着他快步离开。
转角处，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铁门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两个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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