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叶晚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鹅黄色发带，边角磨损，洗得发深。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边缘，转身走进新的询问室。
房间比刚才那间，桌椅都是固定在地上的铁灰色金属架。墙上没有钟，但空调滴水的声音很规律，一滴，又一滴。
她坐下，把发带轻轻绕在左手腕上。
门开了，一名中年警察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他三十多岁，鬓角有白头发，制服第三颗扣子松着，袖口卷到臂。
“叶姐，请补充一下昨晚山上遇到的具体情况。”他，把本子放在桌上，笔递过来。
她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共感启动。
他的情绪是灰的，一层层叠着，像雾，但底下有压抑的波动，不是针对她，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翻腾。
她接过笔，假装低头写字，实则盯着他瞳孔的变化。
“您觉得周慕云这种人，真的会认罪吗？”她轻声问。
警察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他立刻弯腰去捡，动作有点急。
她看清了——那一瞬，他瞳孔缩了一下，灰雾猛地翻涌起来。
“这种事……我们按程序走。”他声音低了些，重新坐直，“证据充分就会处理。”
她没抬头，继续写：“听他背后还有个‘吴总’？是不是那位也管选秀？”
话音落，警察猛然抬头。
眼神变了。
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平静，而是惊疑，像被人戳破了不该的秘密。
他立刻低头翻卷宗，动作快得不像在查资料，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共感里，灰雾暴涨，几乎盖住整片视野。
她收回视线，指腹轻轻擦过发带边缘。
原来连你们也怕。
她心里划过这句话。
随即提高音量：“我要补充一条线索：三年前，顾凝曾提到有人用‘吴’姓高管名义施压剧组签阴阳合同。她那个人比周慕云还难缠。”
警察脸色微变。
这次没再掩饰，直接拿起对讲机：“技术科，调取周慕云关联企业十年内所有选秀项目备案资料，重点查有没赢吴’姓管理人员参与决策流程。”
对讲机里传来应答声。
她垂下眼，嘴角没动，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弹幕体刷过脑海：
【姐姐装傻拿捏全场】
【这波是借刀杀人】
【警察都慌了】
五分钟后，门又被推开。
一个年轻技术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神色凝重。
他直接走到主审警察身边，低声了几句。
警察眉头越皱越紧。
“十年前，星耀娱乐旗下第一届选秀冠军林蔓，签约后第二，有两百万转入海外账户。”技术员，“收款方是‘文渊投资’，法人代表叫吴志成。”
警察翻档案的手顿住。
“这个名字……”他低声，“当年受贿案里出现过。证人看到周慕云和一个姓吴的人在酒店交接现金，但后来证人翻供，案子不了了之。”
技术员点头：“现在资金流向能对上，而且……周慕云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备注‘’的号码，每年三月都有密集通话记录，时间点刚好是选秀海选阶段。”
警察合上档案，呼吸沉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枭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衬衫还是之前那件撕裂的，锁骨处的伤口渗出血丝，但站姿挺直。
他没看叶晚星，径直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你们查的方向没错。”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文渊投资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全部用来洗钱。吴志成是明面上的法人，但他从不露面，所有签字都由代理人完成。”
警察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查了三年。”顾枭，“只要和星耀有关的账目，我都看过。”
他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水图上。
“你们现在才开始查旧案？”他冷笑一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每一条线都断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点痕迹，够你们查，又不够定罪。”
警察没话。
叶晚星悄悄开启共福
扫过顾枭背部。
金橙色还在，稳定得像一块烧透的炭，但边缘泛起一丝粉紫涟漪，不是心动，是警觉，是随时准备反击的状态。
她懂了。
这不是爱意。
是战友之间的同步频率。
顾枭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摇头，极轻微地。
意思是：别冲动。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回了一个眼神：我没打算收手。
他冷笑出声：“这才刚开始。”
警察抬起头：“顾先生，目前这些资料还不足以立案追加指控，我们需要更多直接证据。”
“比如录音？”顾枭问。
“比如能证明吴志成与周慕云存在利益输送的书面或视听材料。”
“那就等吧。”顾枭靠在墙边，手臂环胸，“反正他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节奏慢，但稳定。
拐杖敲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叶晚星回头。
单向玻璃对面，周慕云正被两名警员押送经过。
他穿着那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还在，右手拄拐，右腿落地时微微一顿。
可他走得不慌。
甚至在路过玻璃时，脚步停了一下。
缓缓抬头。
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顾枭第一时间察觉，猛地转身，挡在叶晚星前面，目光如刀刺过去。
周慕云嘴角微扬。
没有话。
只是抬起右手，用拐杖顶端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笃，笃。
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笃定。
像在：你们还没赢。
叶晚星绕开顾枭，走到玻璃前。
共感开启。
虽然隔着玻璃，无法直接接触，但她能捕捉到他眼神深处的情绪残影。
灰雾层层包裹，中心一团赤红，闷烧着，没爆出来，也没熄灭。
他在忍。
也在算。
她低声：“他还稳得住，但在赌。”
顾枭冷哼：“那就让他赌输。”
两人站着，谁都没动。
周慕云被警员继续押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恢复安静。
空调滴水声又响起来。
一滴。
又一滴。
主审警察低头看表，忽然开口：“叶姐，你刚才顾凝提过‘吴总’施压的事，有没有其他佐证？比如聊记录、录音？”
叶晚星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她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下面，有个匿名评论写着‘别信姓吴的’。当时没人注意，后来那条评论被删了。”
警察记下。
“我们会联系平台调数据。”他。
“不用等那么久。”叶晚星，“如果你们查她微博登录Ip，会发现她最后一次发博是在城西一家咖啡馆。那下午，有两个陌生男人坐在她隔壁桌，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警察抬头：“你能确定？”
“我能。”她，“因为那个保温杯，现在就在你们证物室里。”
警察愣住。
“周慕云的助理吴敏被捕时，随身物品登记清单上有这个杯子。编号b-17。”
警察立刻起身，按下内线电话：“证物组，调b-17号物品过来，马上。”
叶晚星坐回椅子。
共感仍在运转。
她扫过进出的每一个人。
技术员、警察、后勤人员。
大多数是灰雾，夹杂焦虑与犹豫。
但没有一个人，眼里浮现赤红。
明他们还没被收买。
只是不敢动。
她看着手腕上的发带。
突然想起昨夜山洞里，顾枭额头抵住她的那一刻。
彩虹光晕炸开。
那种感觉，不是颜色，是信念。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让更多人看见真相。
哪怕只是一点裂缝。
门再次打开。
证物组的人送来一个透明密封袋。
里面是一个黑色保温杯，杯盖上有细微划痕。
警察戴上手套，打开杯盖。
倒出来一张折叠得很的纸条。
泛黄，边角卷曲。
他展开。
上面是一串数字。
还有一行字：
“五月二十日，台监控备份已转移至云端，密码同生日。”
叶晚星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阿凝的生日。
也是U盘密码。
也是顾枭胸口纹身的数字。
她猛地抬头。
顾枭也看到了。
他站在原地，没话。
但共感里，那片金橙色剧烈波动了一下。
像终于触到了什么。
警察盯着纸条，脸色变了。
“这份证据……为什么会在保温杯里？”
“因为她知道活不下去了。”叶晚星，“所以她把东西藏在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一个每出现在周慕云办公室的杯子。”
“吴敏拿走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警察立刻抓起对讲机：“技术科！马上恢复云端数据！查五月二十日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市广电大厦楼顶所有监控备份文件！”
对讲机传来应答。
房间里气氛变了。
不再是迟疑。
而是真正开始往前推。
顾枭走到叶晚星身边，低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她起选秀开始。”她回，“吴敏太心了。一个助理不会随身带安眠药，除非她知道自己可能被灭口。”
顾枭点头。
他伸手，轻轻拉了下发带的一角。
动作很。
但她感觉到了。
那是确认。
也是回应。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快。
一名技术员冲进来，脸色发白：“查到了！云端有三段视频！其中一段拍到了周慕云当晚出现在台！他和顾凝有过争执！后面……后面她往后退，他往前逼！然后——”
他喘了口气。
“然后画面黑了。但音频还在。我们听到她：‘你杀了我，也堵不住所有饶嘴。’”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叶晚星看向顾枭。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共感里那片金橙色已经沉到底部，变成一种更深的颜色。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终于触到真相边缘的震动。
他转头看她。
嘴唇动了动。
她点点头。
门被推开。
一名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新打印的报告。
“刚刚收到通报。”他，“吴志成今早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拦下。他名下七张银行卡已被冻结。”
顾枭笑了。
很轻。
但眼里有了光。
叶晚星正要话。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拐杖敲地的声音。
笃。
她回头。
单向玻璃外，周慕云不知何时又被带了回来。
他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静静看着里面。
右手轻轻敲着拐杖顶端。
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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