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枭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叶晚星就知道事情没完。
他站在悬崖边，晨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却比夜还沉。她不出那是什么情绪，只看见共感里那片金橙色稳得像一块烧透的炭，不冒烟，也不灭。
警察来得很快。
不是地方局的人，是省厅直调的队伍。陈默跟在后面，一句话没多，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顾枭。
他们被带回警局，分开录口供。
叶晚星坐在询问室里，手腕上的鹅黄色发带还在，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深。她低头看着它，想起昨晚山洞里的浓烟，想起额头上那一吻的温度。
门开了。
“叶姐，请去隔壁。”
她抬头，看见两名便衣站在门口，表情严肃但不凶。她站起身，跟着走。
走廊尽头是间更大的审讯室，单向玻璃，桌椅固定在地面。顾枭已经到了，坐在一侧，衬衫破了，锁骨处的伤口重新渗了血，没人给他处理。
另一侧空着。
第三把椅子是给周慕云的。
不到三分钟，人被带进来。
他穿一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右手拄着一根细拐杖。右腿落地时明显一滞，但他走得慢而不慌。进门前还整理了袖扣，动作从容得像来开董事会。
叶晚星盯着他。
共感开启。
他的情绪是灰的，一层层叠着，像雾，但底下有红，翻滚着，压不住。
他谎的时候，会这样。
他坐下，没看顾枭，反而转向她，嘴角微扬，“姑娘，你运气不错。能活着从山上下来。”
叶晚星没动。
“你知道他带你去那儿，是为了引我现身吗？”周慕云声音不高，像在聊，“他拿你当 bait，懂这个词吗？诱饵。”
她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顾枭突然开口：“闭嘴。”
周慕云笑了，“怎么，怕她出真相？还是怕她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她死活？”
“我了，”顾枭声音低下去，“闭嘴。”
“我不闭。”周慕云猛地拍桌，站起来，“你完了！我手机里有你们伪造证据的录音，还有你指使纵火的通话记录！你信不信，十分钟内就能让你进拘留所？”
空气一下子绷紧。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笔录停下。
叶晚星的手心出汗了。
她看着顾枭。
他坐着，没动，呼吸平稳，可共感里那片金橙色开始波动，像风吹过麦田，要起浪了。
“你得对。”顾枭忽然笑了下，很轻，“我确实想引你出来。”
他慢慢站起身。
所有人一愣。
他抬手，抓住衬衫前襟，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声刺耳。
纽扣崩飞，撞在墙上弹落。
他胸口露出来。
正中心，一道黑色纹身：0520。
叶晚星瞳孔一缩。
那是阿凝的生日。
也是U盘密码。
也是他三年来每晚梦里喊的名字。
顾枭转过身，面向她。
他伸出手。
她愣住。
下一秒，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力道很大，却不疼。他带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纹身上。
皮肤滚烫。
“你她死了。”顾枭看着她，也像是对着整个房间在，“但只要我还活着，她就在这里，永远。”
叶晚星指尖压着那串数字。
共感炸开了。
不是粉紫，不是金橙。
是一片光。
像无数颗星星同时亮起，从他们交握的地方涌出来，漫过手臂，冲进胸口，把她整个人包住。
她没见过这种颜色。
也不是颜色。
是感觉。
是信念，是坚持，是哪怕全世界都你错，我也要站在你这边的决心。
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爱情。
这是誓约。
周慕云脸色变了。
他张嘴想话，可声音卡住。
叶晚星看清了——他眼中的灰雾剧烈翻腾，赤红像血泡一样往上冒。他在害怕。
不是装的。
是真的怕了。
警察没话。
其中一韧头看了看笔录本，又抬头看了顾枭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怀疑，只有动摇。
“你……”周慕云终于挤出话，“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罪名？你知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资源？我能让你明就消失在娱乐圈！”
顾枭收回手。
他整理了下撕裂的衬衫，没系扣子，胸口的纹身依然露着。
“你可以试试。”他，“但你不会再碰她。”
“谁？她？”周慕云冷笑，“你真觉得她是你护得住的人？她不过是个十八线演员，连合同都要靠别人施舍！”
“她不是。”顾枭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一瞬。
“她是叶晚星。”他，“是我选的。”
“不是你利用的。”
“不是你操控的。”
“是我心甘情愿，要和她一起走到底的。”
叶晚星站在他旁边，手还贴在他刚才按过的位置。
共感里的星辉还没散。
她看着周慕云。
“你我运气好？”她开口了，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动手，他都在我身边？”
周慕云眯眼。
“你他是利用我？”她往前一步，“那你怎么解释他宁愿自己摔下山崖，也不松开我的手？”
“你查我背景，我透明，好控制。”她继续，“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他先相信我，而不是我求着他？”
周慕云嘴唇动了动。
“你怕的不是他。”叶晚星盯着他眼睛，“你怕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
“因为一个人可以打压，两个人一起，你就压不住了。”
共感里，周慕云的情绪彻底乱了。
灰雾碎成片，赤红像裂开的岩浆。他右手无意识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放屁！”他吼出来，“你以为这点表演就能骗过警方？我会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你已经输了。”顾枭。
“我没有！”
“你输了。”顾枭重复，“从你杀她那起，你就输了。”
“我不是……”
“你是。”顾枭走近一步，“你杀了她，因为她不肯签阴阳合同。她要把账本交出去，你就把她骗上台。”
“我没有杀人！”
“你樱”顾枭声音沉下去，“你逼她跳的。”
“我没有！”
“你樱”顾枭再逼近一步，“你右手敲桌子的习惯，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每次谎，你就敲。现在也是。”
周慕云的手猛地停住。
房间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警察交换眼神。
其中一韧声问同事：“他刚才一直在敲？”
“从进门就开始。”同事点头，“节奏一致。”
叶晚星看着周慕云。
他额头出了汗。
共感中，那片灰赤混杂的情绪像要炸开。
他知道，自己漏了。
“我不是……”他还想否认。
“够了。”一名警察合上笔录本，站起身，“周先生，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您手机内的信息，请配合。”
“你们不能这样！”周慕云激动起来，“我是投资人！我认识市局领导！你们敢这么对我？”
“我们只认事实。”警察，“现在请您暂时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你们等着！”周慕云被架起来时还在吼，“顾枭！你会后悔的！你什么也拿不到！什么也——”
门关上了。
剩下三人。
顾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还在抖。
叶晚星伸手握住。
共感还在连着。
星辉未散。
“你还好吗？”她问。
他没答。
只是反手握紧她，力道大得让她指骨发麻。
“他们不会让他走。”她，“证据会话。”
“我知道。”他声音哑了，“但我怕一次不够。”
“那就两次。”她，“三次。十次。一百次。”
他抬头看她。
共感里，那片星辉轻轻晃了一下。
像回应。
像承诺。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新的警察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顾先生，”他，“刚从技术科调出来的数据。有人匿名发送了一段音频，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五月二十日晚上十点十七分。”
顾枭猛地抬头。
“内容涉及一场争执。”警察，“我们正在核实真实性，但初步判断，声音匹配度很高。”
叶晚星感觉到顾枭的手一下子收紧。
“能听吗？”他问。
警察犹豫一秒，“按规定不能外泄，但……您是当事人之一，我可以给您听三十秒。”
他按下播放。
电流声后，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一个女声在哭：“哥，你还记得我们吃泡面都开心的日子吗？”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冷而狠：“别真了。你不签字，明就滚出剧组。”
那个声音——
叶晚星看向周慕云被带走的方向。
共感虽断，但她记得刚才那双眼里的颜色。
灰雾深处，藏着不敢见光的东西。
音频只放了二十秒就停了。
警察收起手机，“我们会继续调查。”
顾枭站着，没动。
叶晚星看着他侧脸。
共感中，那片星辉缓缓下沉，变成一种更深的颜色。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终于触到真相边缘的震动。
他转头看她。
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但她懂。
她点点头。
门再次打开。
新来的警察：“叶姐，轮到您了，请跟我去另一个房间做补充笔录。”
她应了一声。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顾枭一眼。
他站在原地，胸口的纹身清晰可见，手还握着拳。
她走出去。
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鹅黄色发带。
边角磨损，洗得发白。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抬脚往前走。
前方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个人影坐着。
背对着她。
但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杯口冒着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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