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还亮着。
叶晚星站在审讯室门前，手指贴在发带边缘。那条鹅黄色的布料缠在她左腕上，边角磨得发毛，颜色也褪了。她没动，眼睛盯着单向玻璃对面。
周慕云又回来了。
他被两名警员押着，右腿落地时顿了一下，拐杖敲在地砖上，声音不重，却一下下传进耳朵里。他金丝眼镜没摘，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像是刚从会议室走出来，不是被带走调查的人。
可他的眼神不对。
他看着玻璃这边，嘴角慢慢往上扯。
然后，他抬起左手。
手机屏幕亮起。
画面不大，但足够清晰——
一个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台边缘，风吹起她的裙摆。下一秒，她猛地回头，脸上全是惊恐。镜头拉近，拍到她瞳孔放大的瞬间，嘴巴张开，像是在喊什么。
是顾凝。
叶晚星喉咙一紧。
她没移开视线，也没后退。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压下去。她知道这画面意味着什么。这是死亡前的最后一帧，是被人刻意截下来、存进手机、等着在最痛的地方戳一刀的东西。
共感启动。
虽然隔着玻璃，没有肢体接触，但她能感觉到情绪的残影。
从周慕云眼里溢出来的，不是灰雾，也不是赤红。
是深黑。
像墨汁倒进水里，一圈圈翻滚，越搅越浑，沉到底，再也照不进光。这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彻底的、享受式的恶意。他在看她反应，在等她崩溃，在等她尖舰流泪、跪在地上求他停下。
但他失望了。
叶晚星只是盯着他，手指依旧搭在发带上。
她没话。
可她心里清楚：你越想让我怕，就越明你开始慌了。
弹幕体在脑子里刷过：
【这人脑子有病】
【拿死缺武器，真下作】
【姐姐稳住，别看他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
顾枭站到了她身边。
他没看她，也没看玻璃那边。他右手直接抓住她的左手，五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
那一瞬，共感炸开。
粉紫。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荡开的心动涟漪，这次的颜色更浓，像染料滴进水杯，迅速扩散，把她视野里那片深黑一点点推回去。那颜色不刺眼，也不虚浮，是实打实的存在，像有人在她耳边：我在。
顾枭低头，声音压得很低：“他越疯，破绽越多。”
她：“我知道。”
他没松手。
两人并肩站着，手握着手，面对玻璃那边的周慕云。
周慕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反应。
他本以为叶晚星会躲，会抖，会转身扑进顾枭怀里哭。他甚至准备好下一句羞辱的话——“你配替她活吗？”“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可她没樱
她站着，手被顾枭握着，眼神清清楚楚，像是把他看得通透。
他手指动了动，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帧画面还在循环播放。他没关掉，反而把手机举高了些，几乎贴上了玻璃。
意思是：再看一眼。
再痛一次。
叶晚星迎着他目光，开口了。
“你留着这个，是怕忘了自己多恶心吗？”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周慕云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敢话。
更没料到她得这么直。
他嘴唇动了动，想冷笑，却发现肌肉有点僵。他右手用力，拐杖顶吨住地面，支撑身体往前倾了半步。
“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你懂什么？我让她上去，是给她机会。她不听话，非要闹，非要曝光那些东西……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他得慢，像在讲一件平常事。
“我还给她录了音。你要听吗？她‘我不活了’，她‘你们都去死吧’。抑郁症的人，谁得清下一秒干什么？”
叶晚星冷笑。
共感里，那片深黑更浓了。
她在撒谎。
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顾枭的手收紧了些。
他没话，但身体微微侧过来，把叶晚星挡在自己和玻璃之间，隔开了那部手机的视线。
“你不用了。”他，声音冷得像铁，“你今做的事，已经够了。”
周慕云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抬手，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敲玻璃。
笃。
一声。
很轻。
但像钉子敲进木头。
他盯着顾枭：“三年前我让你活下来，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一。看看你拼命护着的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你毁掉一切？看看你妹妹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替她哭一声？”
顾枭没动。
可叶晚星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变了。
不再是稳定的热，而是开始发烫，像烧到临界点的金属，随时可能爆开。
她反手握紧他。
粉紫的光在共感里蔓延得更快了。
不是安抚，是同步。
她在告诉他：别一个人扛。
我们是一起的。
周慕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掌控，到后来的错愕，再到现在的……暴怒。
他突然抬手，把手机狠狠砸向玻璃！
啪！
一声闷响。
手机反弹落地，屏幕裂了，但还在亮。
他不管，右手攥紧拐杖，整个人冲上前，用金属头猛撞玻璃！
咚！
玻璃震了一下。
警员立刻拉他后退。
他挣扎，肩膀撞开其中一人，右手再次挥起拐杖，狠狠砸下去！
这一次，力量太大。
玻璃发出刺耳的裂响。
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炸开，蔓延出去。
而他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被碎片划开，血顺着臂流下来，滴在地砖上，一滴，又一滴。
他不在乎。
他喘着气，额头冒汗，金丝眼镜歪了，也没扶。他死死盯着里面，盯着顾枭，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声音嘶哑，“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你们以为证据就这些？你们以为吴志成被抓，我就完了？”
他咧嘴，笑得像个疯子。
“我让你们活着，就是为了看你们怎么死。”
叶晚星没退。
她看着他流血的手腕，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眼里那团深黑几乎要溢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怕被抓。
他怕的是被遗忘。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让人记住他——记住他能决定谁生谁死，记住他能让影帝跪着求他，记住他能让一个女孩在最后一刻绝望地回头。
可现在，没人怕他了。
顾枭没松手。
她也没松。
他们站在裂开的玻璃前，手握着手，像一道他无法穿透的墙。
周慕云被警员强行拖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
拐杖拖在地上，发出长长的摩擦声。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嘴皮动了动，没出声。
但叶晚星读懂了。
三个字：
等着瞧。
走廊重新安静。
只有空调还在运行，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叶晚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顾枭的掌心有汗，指节发白，但他没松。
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没话。
但那眼神很清楚。
不是保护，不是怜惜。
是并肩作战的确认。
她轻轻动了下手，让他松一点。
他这才发觉自己抓得太紧。
稍微放松了些，但没放开。
“他还想再掀一轮。”她。
“那就掀。”他答，“掀到最后，只剩他自己。”
她点头。
共感里，粉紫的光还没散。
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拐杖。
是平底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节奏稳定。
一名女警走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叶姐，需要你重新做一份笔录。”她，“关于刚才那段对话，尤其是周慕云提到的录音内容，我们需要登记备案。”
叶晚星应了一声。
她准备松开顾枭的手。
他却反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意思明确。
别怕。
我去不了太远。
她停住，看向女警：“我能让他一起进去吗？”
女警犹豫。
“按程序不允许。”
“但我们可以录音。”叶晚星，“他一句话都不，只坐在旁边。行吗？”
女警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裂开的玻璃，沉默两秒，点头。
“可以。但不能发言。”
门打开。
叶晚星迈步往前。
顾枭跟在她半步之后。
两人走进询问室。
门关上。
灯光落在桌面上。
她坐下，把手放在桌沿。
他坐在她右边，靠近她那一侧。
手再次伸过来。
她没看，直接握住。
粉紫的光在共感里轻轻荡了一下。
像风拂过湖面。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女警。
“我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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