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星背靠着墙滑坐在地，后脑撞上水泥的瞬间她没叫出声，只是咬住了下唇。血从左肩和臂的伤口里往外渗，湿透了马卡龙色卫衣的布料。她抬手撑地想站起来，指尖碰到一片温热黏腻的东西，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顾枭的。
顾枭已经跪到了她面前。
他撕开衬衫袖子，先压住她肩膀的伤口。动作很快，但手在抖。她看见他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他像感觉不到疼。
“别动。”他。
她没话，盯着他低垂的脸。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下巴有道新划伤，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解下领带，一圈圈缠上她左肩。布料收紧时她倒抽一口气，但他没停。直到最后一圈打结，他的指尖擦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那一瞬，她瞳孔轻震。
粉紫色涟漪泛起。
不是错觉，也不是情绪波动。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颜色——心动的真实反应。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这种颜色。以前他靠近她，眼里最多是灰雾遮掩下的克制，或是赤红翻涌时的保护欲。可现在，这片粉紫来得毫无防备，像春水突然涨潮，一层层漫过两人交叠的手腕。
她猛地抬头看他。
他还在低头系结，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她伸手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腕。
共感再次接通。
他的心跳快得惊人，粉紫浪潮一波接一波冲进她视线，混着一丝浅灰——那是疲惫，是体力透支的信号，但没有黑雾，没有谎言，也没有伪装。
“你的粉紫色……”她声音哑，“不是假的。”
他顿住。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灰和碎纸片。远处传来对讲机的杂音，还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抽手，也没抬头。
“我拖住他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从排水管爬上去。”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侧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排水管，连接着上方断崖边缘的灌木丛。管身斑驳，有些地方已经松动，雨水长期冲刷留下深色痕迹。
“我不走。”她。
“你现在还能爬。”他补充，“我会跟上。”
她盯着他眼底残留的粉紫，忽然问：“那你呢？”
他沉默。
她共感未断。那片粉紫依旧荡漾，底下藏着痛、累、压到极致的情绪，可最上面浮着的，是清晰的心动。
她慢慢松开手。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他也知道她看到了。
可他不能更多。
他站起身，半蹲着转过身去。“上来。”他，“我背你到排水管底下。”
她没动。
“叶晚星。”他回头，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别逼我动手抱你。”
她吸了口气，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没倒。她走到他背后，双手搭上他肩膀，借力趴了上去。
他背着她往前走，步伐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他背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来，沾到她衣服上。
“你右边第三根肋骨断了吗？”她贴着他耳朵问。
“没断。”他，“裂了。”
“什么时候的事？”
“台枪战的时候。”
她闭了下眼。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可他还冲在前面，还替她挡刀，还在她倒地时第一时间扶她起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她低声，“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引周慕云出来。”
他没答。
“所以你才让我留在镜头前，才让我多话，才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在乎我。”她继续，“你是想让他恨我，把我当目标。”
他脚步没停。
“可后来变了。”她声音更轻，“你不是在演了，对不对？”
他肩头微微一僵。
她没等他回答，而是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我也不是。”
他呼吸一顿。
她没再下去。她知道他听懂了。
他在乎她。
她也在乎他。
不是棋子，不是工具，不是交易。
他们走到排水管下。他弯腰让她滑下来，转身检查管身是否牢固。他伸手摇了摇接口处，锈铁发出吱呀声。
“抓紧。”他，“脚踩横节，别踩空。”
她点头。
他抬头看她一眼。“上去之后别停，直接往灌木丛里钻，找遮蔽。”
“那你呢？”
“我了，我会跟上。”
她看着他满身是赡样子，喉咙发紧。“你爬不动。”
“我能。”
“你心率超过一百二十了。”她盯着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位置，“共感看得见。”
他愣住。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手臂。“你不是想让我走。”她，“你是想自己留下断后。”
他没否认。
她盯着他眼底那抹还没散尽的粉紫，忽然笑了下。“你忘了我能看到你的情绪。”
他抿唇。
“你心跳这么快，不是因为伤。”她，“是因为怕我出事。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倒下，所以宁愿自己扛到最后。”
他没动。
“可我不是玻璃做的。”她，“我没那么脆弱。你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她包扎好的肩膀。“你流血了。”他。
“你也流了。”她反手握住他手腕，“而且更多。”
他想抽手，她没放。
“你要真想让我走。”她，“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
“你必须活着上来。”她盯着他眼睛，“如果你没上来，我就跳下来陪你。”
他瞳孔一缩。
“我不是开玩笑。”她，“你能看到我的心跳吗？我现在得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看着她。
粉紫涟漪再次浮现，在他眼中轻轻荡开。
这一次，他没躲。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终于点头。“好。”他，“我答应你。”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排水管。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金属，他又叫住她。
“叶晚星。”
她回头。
他站在阴影里，脸上全是血和汗，可眼神很亮。
“上来之后。”他，“别往下看。”
她懂他的意思。
她点头。
她踩上第一级横节，双手抓紧管身。金属冰冷粗糙，摩擦着掌心的伤口，疼得她皱眉。她不管，一脚蹬上第二级，再上第三级。
她往上爬。
风吹得排水管轻微晃动。
她不敢回头。
她知道他在下面站着，抬头看着她。她也知道，只要她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停下。
所以她不看。
她只往上爬。
一格，一格，再一格。
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肩膀的伤口又被拉扯，血重新渗出来。她咬牙撑着，手肘用力，膝盖顶住墙面借力。
她爬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排水管开始松动。
她听见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
她手一抖。
“别停。”顾枭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继续爬。”
她咬牙，继续往上。
她的手指已经磨破，血糊在金属上，滑得抓不住。她换手，左手死死扣住接口处的凸起。
她离灌木丛只剩两米。
风忽然大了起来。
她听见排水管底部传来断裂的声响。
她抬头，伸手够向最近的一根树枝。
指尖碰到树皮的瞬间，她听见下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顾枭倒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整个人蜷了一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
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仰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她读出了那两个字。
“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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