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星的手指刚够到树枝，排水管就断了。
她整个人往下坠，顾枭在下面仰头看着她，右手撑地，嘴唇发白。她没继续往上爬，反而松开手，顺着断裂的管道滑下来，落地时滚了两圈，肩上的伤口又裂开，血流得更快。
顾枭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碎石上。他没出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盯着她。
“你下来干什么。”
“你不也没走。”她。
他没答。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杂音。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他忽然抬头，看向灌木丛的方向。
火光亮了。
不是远处的城市灯火，是明晃晃的火焰，贴着地面窜起来，烧着枯草和低矮的枝叶，往这边蔓延。热浪扑面，空气变得烫喉咙。
“周慕云。”她咬牙。
顾枭没解释，直接脱下西装外套，甩向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布料缠住石角，他用力拉了几下，确认卡紧，然后拽着布料往她这边挪。
“抓牢我。”他。
她伸手握住他左臂。他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得极快。她共感启动，看到他手臂周围浮着一层浅灰色的疲惫，像蒙了层雾。这不是普通的累，是身体被压到极限后的反应。
他们靠着那根布料一点点移动，脚下的碎石坡湿滑，每走一步都打滑。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但他一直撑着，没松手。
火势越来越近。
火星飞溅到她头发上，她拍掉。下一秒，顾枭猛地将她乒，整个人压上来，背对着火焰翻滚。她听见布料烧焦的声音，闻到一股糊味。他衬衫后背已经黑了一片，边缘卷曲。
他趴在地上喘气，额头抵着地面，肩膀起伏。
“还能动吗？”她问。
他点头，撑着要起来，右腿却使不上力。他低头看了眼，裤管破了个口，腿上有道深痕，不知是撞的还是擦的。
她伸手扶他，共感再次扫过他全身。浅灰的疲惫遍布四肢，肋骨位置的颜色更深，那是旧伤在作祟。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流血，颜色依旧是浅灰——他在强行压制痛觉，不让情绪波动影响判断。
“你快不行了。”她。
“还撑得住。”他声音哑。
“别骗我。”她盯着他，“我能看见。”
他闭了下眼，没否认。
火舌已经烧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三米外的灌木噼啪作响，火苗借着风势往这边扑。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边。”他抬手指了下右侧。
一道狭窄的岩缝嵌在山壁里，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入口被半塌的土石挡着一部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推她：“进去。”
她不动。
“叶晚星。”他声音沉下来，“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
“那你呢？”
“我挡住口子。”
“你挡不住。”她盯着他眼睛，“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比你清楚自己的状态。”他，“你先进去，等火了我再跟上。”
她没退。
共感还在连通。他的心跳紊乱，呼吸浅，体力透支到了临界点。可那抹粉紫还在，微弱但持续地荡着——不是因为爱意泛滥，是因为他在怕。怕她出事，怕自己撑不到最后。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内侧。
“你要真让我进去。”她，“你就答应我，一起活下来。”
他看着她。
“我真的。”她声音不高，“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往外冲。”
他瞳孔缩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烧了这片灌木！一个都别放走！”
是周慕云的声音。
火势瞬间暴涨，风助火威，整片坡面都被点燃。热浪逼得人无法直立，烟尘弥漫，视线模糊。
顾枭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拽向岩缝，抬腿踹开挡路的碎石，直接把她塞进去。她撞在岩壁上，肩膀剧痛，还没站稳，他就转过身，挡在入口前。
她伸手想拉他，他反手按住她的手。
“别出来。”他。
“顾枭——”
“待在里面。”
他半跪在岩缝口，背对着火光，身影被映成一片黑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左手按着肋骨处，右手撑地，虎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她透过缝隙看他。
共感没有断。
浅灰的疲惫几乎覆盖全身，深处藏着一丝深蓝——那是恐惧。不是怕死，是怕黑暗。他额头抵着岩壁，闭着眼，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火光越来越近。
一根燃烧的树枝倒塌，砸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火星溅到他鞋面上。他没动，只是抬起左手，将岩缝口遮得更严实。
她看见他后背的衣服已经开始冒烟。
“顾枭！”她伸手抓住他胳膊。
他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吓人：“我了别出来！”
她没松手。
共感中，那抹粉紫突然亮了一下。
他愣住。
她盯着他：“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进去？”
他没话。
“你从一开始就想把自己留在外面。”她，“你想用身体挡住火，挡住追兵，让我一个人活。”
他呼吸一顿。
“可我不是靠你牺牲才活下来的。”她声音发颤，“我是靠你活着，才想活下去。”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共感中，粉紫轻轻荡开，混着灰与蓝，像风雨里的灯，摇晃但没灭。
火势逼近。
整片坡面都在燃烧，热浪一波波袭来。他忽然抬手，从领口扯下一颗纽扣，扔进岩缝里。
“拿着。”他。
她捡起来。金属的，冰凉。
“万一……”他顿了顿，“我没能进来，你就把它捏碎。”
“为什么？”
“信号。”他，“有人会来找你。”
她摇头：“我不需要信号。我只要你进来。”
他看着她，终于抬腿，往岩缝里挪。
空间太窄，他侧身挤进来时，肩膀卡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还是进来了。
两人紧挨着，呼吸交错。
外面火光冲，热浪不断涌来，岩壁开始发烫。
他靠在她旁边，闭眼喘息。
她伸手摸他后背，衣服已经烧穿，皮肤发红，但没破皮。她共感扫过，发现他心率还在下降，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你还好吗？”她问。
他点头，睁开眼。
“刚才那句话。”他声音很轻，“我的也是真的。”
“哪句？”
“我会跟上。”
她看着他。
共感中，粉紫还在。
她伸手，把那颗纽扣放进他掌心，然后合上他的手指。
“那你得握紧。”她。
他没答，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火光从缝隙外照进来，映在他脸上。
他忽然抬手，摸了下她耳边的头发。
“有灰。”他。
她没动。
他手掌停在她耳后，指尖微微发抖。
远处，风声夹着火焰的爆裂声。
他低声：“别怕。”
她靠着他，共感连通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缓慢但有力。
岩缝外，火势未减。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外面。
火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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