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的夜风很冷。
叶晚星坐在车里，手指贴着车窗边缘，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滴泪的温度。她没再话，顾枭也没回头，只是把香一支支插进水泥缝里，烧了一半的照片在火光中卷边发黑。
她记住了那个地方。
第二凌晨两点，她戴上鸭舌帽，套上深灰连帽衫，拉低帽檐，开车去了昨晚那条街。
车子停在巷口拐角，熄了火。她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确认没人尾随，才推门下车。
脚步放得很轻。
绕到会所后侧，墙体有通风口和半开的窗帘。她蹲在窗台下，仰头往里看。
主厅灯光昏黄，周慕云坐在皮椅上，西装没脱，手里夹着雪茄。他慢悠悠地把烟头按在一份合同上，纸面焦出一个洞。
“三年了。”他开口，声音不高，“顾枭还在演深情哥哥？阿凝的死不能白费，该收网了。”
叶晚星屏住呼吸。
心跳撞得肋骨发疼。
她立刻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窗户缝隙。
画面里，吴敏站在周慕云斜后方，低头在平板上记录什么。她穿黑色套装，头发挽起，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和综艺后台那次一模一样。
可现在她的站姿不像助理，更像——执行者。
叶晚星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继续录。
周慕云掐灭雪茄，抬眼看向对面空位：“他以为装夫妻就能查到真相？我让他进圈，是给他活路。但他不走，那就只能清场。”
吴敏点头，手指在屏幕划了一下。
“苏晴那边已经封口，程野的节目组也压了热搜。林棠最近动作频繁，需要盯紧。”
“不用盯。”周慕云冷笑，“她带的艺人翻不了。倒是顾枭身边这个叶晚星……有点意思。”
叶晚星手指一顿。
镜头差点晃了。
“查过她背景吗？”周慕云问。
“父母离异，寄养亲戚家，大学考进表演系，三年前被雪藏。微博号偷拍顾枭，像个疯粉。”吴敏语气平静，“但最近三个月，她接的戏全是硬伤角色，偏偏每部都爆了。”
“不是运气。”周慕云眯眼，“是有人在推她。”
“您怀疑……顾枭？”
“他不可能只为了复婚综艺选她。”周慕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是想用她当盾牌，接近我。”
吴敏没话。
叶晚星把这段话全录了下来。
她咬住下唇，继续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缩身，贴紧墙根。
两名保安提着手电走过侧廊，光束扫过窗边。她立刻关掉手机屏幕，蜷在角落不动。
等脚步远去，她重新开机。
画面恢复。
周慕云已坐回位置，正看着吴敏：“U盘还没找到？”
吴敏摇头：“银行保险柜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顾枭试过两次都没成功，最后一次是在去年冬。”
“密码呢？”
“可能是生日，也可能是日期组合。他妹妹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今拿到《光》的试镜机会啦’，时间是五月二十号。”
“0520？”周慕云轻笑，“真。真以为藏个U盘就能翻案？”
叶晚星瞳孔一缩。
她终于明白顾枭每年十月十七都去那里祭拜的原因。
不是纪念日。
是死亡倒计时。
她再次举起手机，准备多录几句。
可就在她调整角度时，脚下一滑。
碰倒了旁边一个酒箱。
玻璃瓶滚出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屋里瞬间安静。
窗帘“唰”地被拉上。
叶晚星心跳骤停。
她转身就跑。
刚冲出两步，迎面撞上一个推餐车的服务生。
托盘倾斜，红酒瓶摔碎，液体溅了一地。
她踉跄后退，手机从手中飞出，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她立刻扑过去捡。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比她更快。
捡起了手机。
她抬头。
服务生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右耳垂上，一颗珍珠耳钉反射着路灯的光。
和吴敏的一样。
叶晚星僵住。
那人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别喊，不想你出事。”
完，快步退回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手机没了。
但她的话、听到的每一个字，全都刻在脑子里。
她掏出备用机，拨通林棠电话。
“查今晚周慕云的行程。”她语速极快，“还有他助理吴敏的所有出入记录，特别是过去七十二时内的行车轨迹和通讯日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在哪里？”
“我在……”她环顾四周，“会所后巷，靠近梧桐路转角。”
“马上离开。”林棠声音紧了，“那边是星耀的地盘，监控全覆盖。你现在暴露了位置，他们随时能调出画面。”
“我知道。”叶晚星攥紧手机，“但我听到了关键内容。周慕云亲口‘阿凝的死不能白费’，他还提到U盘，顾枭试过两次都没打开保险柜。”
林棠吸了口气：“你确定？”
“我录下来了。”她顿了顿，“但手机被人拿走了。”
“谁？”
“一个戴珍珠耳钉的服务生。”她闭了下眼，“看起来像吴敏。”
电话那头久久没声。
“叶晚星。”林棠终于开口，“你现在别回酒店，也别回家。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会在三十分钟内赶到。”
“好。”
她挂羚话，把备用机塞进口袋。
转身要走。
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猛地回头。
巷子深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
车灯没开。
但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
是吴敏。
她坐在后排，直视叶晚星，眼神复杂。
司机踩下刹车。
两人隔着十几米对望。
叶晚星没动。
吴敏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食指竖在唇前。
别话。
然后轻轻摇头。
接着，车窗升起。
轿车掉头离开。
叶晚星站在原地，呼吸很轻。
她知道刚才那个“服务生”就是吴敏。
她故意留下警告。
但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想不通。
也不敢信。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再等。
必须做点什么。
她拿出备用机，点开相册。
翻出一张照片。
是昨夜里，顾枭蹲在地上焚香时，她偷偷拍下的。
火焰映着他侧脸，眼角有泪痕。
她放大图片。
在灰烬边缘，隐约能看到一行字。
烧了一半的纸上写着：
**“哥哥，如果你看到这个，明我已经不在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照片。
把手机关机。
放进外套内袋。
她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路口时，停下。
回头看了眼会所大门。
灯火通明。
像一头睁着眼的兽。
她转身，走进另一条暗巷。
脚步加快。
前方有公交站。
她打算坐末班车去城东，找一家二十四时营业的便利店暂避。
刚走到站台，听见身后有车声。
她没回头。
继续往前。
车速很慢。
跟了她三个路口。
她拐进一条窄道。
车也拐了。
她停下。
从包里摸出防狼喷雾。
握在手里。
车停在五米外。
驾驶座车门打开。
高跟鞋落地。
叶晚星握紧喷雾。
来人走近。
她抬手就要喷。
对方先开口：“是我。”
林棠。
她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拎着公文包，脸色很差。
“你怎么走这条路？”她问。
“我不确定有没有被跟踪。”叶晚星收起喷雾，“我换了三次路线。”
林棠点头：“聪明。但下次别一个人行动。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她低声，“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林棠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抱住她。
“别再这样了。”她声音哑了，“我不想哪接到通知，你出了事。”
叶晚星没话。
只是回抱了一下。
松开后，林棠从包里拿出一台新手机递给她。
“用这个联系我。旧号码全部作废。”
“好。”
“现在上车。”林棠走向副驾，“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呢？”林棠冷笑，“当然是去找证据。”
叶晚星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
驶离街区。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段对话。
“阿凝的死不能白费。”
她睁开眼。
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那里还留着昨晚顾枭抱她时，西装布料的触福
她忽然：“林棠。”
“嗯？”
“如果有一，我做的事让你觉得我不理智，你会拦我吗？”
林棠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我会劝你。”她，“但不会绑住你。”
叶晚星嘴角动了动。
没再话。
车子转入高架。
远处，城市灯火如河。
她盯着前方。
下一秒，手机震动。
她拿起新机。
屏幕亮起。
一条未保存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别信吴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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