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拢。
叶晚星的手还按在开门键上，指尖发白。她看着镜子里顾枭的脸，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空气：“你手机壁纸……是谁？”
他没动。
呼吸停了一瞬。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默快步走来，手掌重重拍在包厢外的金属栏杆上：“别问了！”
声音震得灯管嗡响。
叶晚星没回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点开一张搜出来的照片——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试镜现场，笑容干净，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标题写着：新人演员顾凝，试镜《光》现场。
“她叫顾凝。”叶晚星盯着顾枭的眼睛，“是你妹妹，对吗？”
陈默冲上来想拦，却被顾枭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不是平时的冷，是冰层裂开后露出的深渊。
顾枭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叶晚星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撞上电梯壁。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
“走。”
“枭哥！”陈默追到电梯口，“这事不能！你现在带她走，就是害她！”
顾枭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让开。”
三个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血。
陈默僵住。手指捏着尾戒转了两圈，最终松手。
电梯下降，数字一格格跳。叶晚星没挣，也没话。她共感启动，目光锁住顾枭的眼。
粉紫涟漪还在，但被一层灰雾死死压住。底下翻着赤红，像火在烧，又像心被撕开。
他知道她在看。
可他不在乎了。
车库里灯光昏黄，几根灯管闪着，照得水泥地泛青。顾枭拉着她穿过一排车辆，脚步不停，直到停在一辆黑色SUV前。
他猛地将她抵在车门上，一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压下来。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有个女演员也是因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就再也没能下来？”
叶晚星呼吸一窒。
共感全开。
他眼里不再是单一情绪，而是赤红和灰雾疯狂交织，像一场烧不尽的火，又像浓雾里走不出的人。
这不是愤怒。
是怕。
她忽然懂了。
他不怕别人知道真相。
他怕她知道。
“我不是她。”她抬手，覆上他紧绷的手背，声音很轻，“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但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着地狱活到现在。”
顾枭身体一震。
眼底那层灰雾裂开一道缝。
叶晚星继续：“你藏得很好。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冰山，是影帝，是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可我看到的颜色告诉我，你在痛，在烧，在每醒来的时候都在对抗什么。”
她顿了顿。
“我不怕危险。我怕你把我当外人。”
顾枭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她给我打电话，拿到了证据，只要公开就能毁掉那个人。我别冲动，等我过去。可我没赶到。”
叶晚星没动。
共感里，他的情绪变了。
赤红褪去，灰雾散开，露出最底层的靛蓝——沉得像海底的石头，压了太久太久。
“她死在台。”他，“警方是自杀。监控坏了。手机丢了。没人信我的话。”
“后来呢？”叶晚星问。
“后来我就进来了。”他冷笑一声，“演戏，拍综艺，靠近那些人。我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要找到那真正的录像，要让那个名字烂在牢里。”
“周慕云。”叶晚星出这个名字。
顾枭猛地睁眼，一把掐住她肩膀：“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她直视他，“我在饭局上看到你收进西装里的口红，焦糖玫瑰色。我去查了这个色号，发现是顾凝生前唯一公开提过的最爱颜色。然后我看到你手机壁纸上的女孩，时间是2020年10月17日。”
她顿了顿。
“那是她死前第三。”
顾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车上，抬手扯了扯领带，像喘不过气。
“你现在知道了。”他，“满意了？”
“不满意。”叶晚星摇头，“因为你根本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你宁愿我误会你，也不愿我靠近真相。”
“我是保护你！”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要不要被保护？”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陈默出现在车库入口，站在阴影里没往前走。
“枭哥。”他开口，“该回去了。”
顾枭没应。
叶晚星看着他：“你过，合法夫妻亲不得。可现在呢？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愿给我。”
“真话会杀人。”他低声道。
“假话也会。”
她转身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顾枭愣住。
“你干什么？”
“等你开车送我回去。”她，“既然你不让我知道更多，至少让我自己判断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不动。
“你非要这样？”
“我已经退了三年。”她看着他，“我不想你也让我退。”
车库安静得可怕。
灯管闪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一侧。
顾枭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动车子，只是低头看着方向盘。
“你共感能看到情绪颜色。”他忽然，“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颜色？”
叶晚星看着他眼睛。
粉紫重新浮现，微弱，却没消失。
底下缠着灰雾，像云层遮住光。
但有一点橙红，藏得很深，像是挣扎了很久才敢冒头。
“心动。”她，“还有害怕。”
顾枭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启动了车子。
引擎声响起来。
车内陷入沉默。
叶晚星没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车灯亮起，照向前方通道。
顾枭挂挡，踩油门。
就在车子驶出半个车身时，叶晚星突然开口：“你抽烟吗？”
他动作一顿。
“不抽。”
“那你右手第二指节上的烫痕是怎么来的？”
顾枭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向盘皮革发出轻微响声。
他没回答。
车子继续向前。
灯光照在前方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叶晚星低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还留着一道红印。
是他刚才抓过的痕迹。
她轻轻摸了一下。
共感还在残留他的情绪波动。
粉紫、灰雾、靛蓝、赤红。
像一场没完的话。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进入夜色。
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
顾枭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叶晚星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下次你想躲，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顾枭没话。
但她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袖扣。
mxc。
三个字母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
前方红灯亮起。
顾枭踩下刹车。
叶晚星看着前方斑马线，轻声：“你不用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她没再什么。
直到下一个路口，顾枭突然打方向，转入一条路。
路边没有商铺，只有一排树影。
车子停在一处暗角。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叶晚星没动。
她看着他走到车尾，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袋子。
袋子很旧，边角磨损。
他打开，取出一盒东西。
火光一闪。
他点燃了一支香。
不是烟。
是祭香。
他蹲在地上，把香插进水泥缝里。
旁边什么都没樱
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叶晚星推开车门，走过去。
地上没有墓碑。
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边缘露在灰烬里。
她蹲下身，看清了那张脸。
是顾凝。
穿着鹅黄色裙子，笑着。
香火微弱地燃着。
顾枭没话。
风吹起他西装一角。
叶晚星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共感启动。
这一次，她看到的颜色很清晰。
粉紫涟漪缓缓荡开。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靛蓝。
但最中心，有一点光。
像黑夜里的星。
他没甩开她的手。
也没回头。
只是低声：“每年十月十七，我都来这里。”
叶晚星点头。
“我知道。”
他转头看她。
眼里有震动。
“你早就跟踪过我？”
“第一次是去年冬。”她，“你穿黑大衣，站在这里很久。我没敢靠近。”
顾枭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力道很大。
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叶晚星没挣。
她听见他心跳很快。
共感里，他的情绪不再混乱。
只剩下一团稳定的粉紫。
还有眼角滑下来的一滴泪。
落在她肩上。
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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