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警方破获特大古墓盗掘案,全国通缉数名在逃嫌犯。”
我盯着报纸那行字,只觉得我的太阳穴不受我的控制在突突地狂跳。
“这是怎么回事?”
“不该这么快啊。”
把头的手指在桌沿上一直敲着。
金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青帮的老三我和他打电话问了。”
“花园庄那边出事了。”
“前几雪化了一点儿,塌陷区露了出来,被巡山的村民瞧见了。”
“村民以为是地陷,结果在底下看见炸药雷管的碎屑,还有没烧干净的红塑料皮。”
“当地派出所一报上去,市里立刻派了专家下来。”
“这还不算最糟的。”
金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李家在安阳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他家族疯了一样砸钱施压。”
“现在案子被定性为省厅督办的特大案件,安阳那边已经抓了几个李振亚的外围马祝”
“顺藤摸瓜,迟早要查到咱们头上。”
六子手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裤腿上。
他却连拍都忘了拍,整个人像个傻b一样呆在那儿。
“那……那咱们怎么办?”
“全国通缉,这他妈咱们是要吃枪子的啊!”
“把头,咱们手里还有那么多钱没分呢,这要是被按住了……”
“闭嘴。”
我狠狠的瞪了六子一眼。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把头在这儿,你慌个什么劲。”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慌。
李盼盼。
那个曾经在宾馆里咬着我肩膀撒娇的姑娘,恐怕正坐在警察局里,哭着指认我这个杀人犯。
把头也点上了一根烟。
“太原怕是不能待了。”
把头看着金宇。
“火车站和客运站现在是什么情况?”
“布控了。”
金宇叹了口气。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瞧见站前派出所的人在查身份证,尤其是操着东北口音的。”
“只要是行头扎眼的,全被扣在哪边儿盘问。”
“咱们要是去坐火车,就是自己往网里钻。”
“那咱们走公路?弄辆黑车出省?”
六子一边问一边又从我烟盒里掏出一根烟。
把头摇了摇头。
“出省的收费站肯定有设卡。”
“李家在安阳的势力能通,他们要找李振亚,绝对会在各个路口死盯着。”
“咱们四个人目标太大,只要被按住一个,整条线就全塌了。”
我们都不话了,这时候他妈的不害怕的是假的。
“化整为零吧。”
把头突然掐灭了烟头。
“化整为零?”
我看着把头。
“您的意思是,大家分开走?”
“对。”
把头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窗帘缝隙往外瞧了一眼。
“我们不能一起动。”
“金宇,你跟我走。”
“强子,你和六子留下。”
“我俩个留下?”
六子尖叫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用手捂住嘴。
“把头,我们留下这不是等死吗?”
把头转过头,看着六子和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阳那边查的是一帮流窜的年纪偏大的盗墓贼。”
“在他们眼里,我们得了手,肯定会带着宝贝远走高飞,或者回东北老家。”
“再了,你俩年纪这么。”
“年龄就是你俩个最好的掩护。”
我看着把头,心里隐隐猜到了他的打算。
“把头,您是想让我们在太原扎下根,做个正经身份?”
“聪明。”
把头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强子,你脑子转得快,手也够狠,但你现在太扎眼了。”
“你这身洗不掉的土腥味,走在路上就是活靶子。”
“你和六子在太原先开个饭馆。”
“不用太大,就弄个打卤面或者刀削面。”
“每起早贪黑地去洗菜、切肉,让周围的商户都认得你们,觉得你们就是两个来太原讨生活的苦力。”
“等过了这阵风头,你们的身份坐实了,再想动弹就容易得多。”
六子还有些犹豫。
“那钱呢?把头,咱们的货款……”
“货款在我的卡里,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把头打断了六子的碎碎念。
“金宇在深圳那边找的路子很干净,但这笔钱现在不能动。”
“只要有大额资金流动,银行那边立刻就会报警。”
“等到了南方,我会想办法把钱洗干净,再分批汇给你们。”
“你俩个手里的钱足够在太钢附近盘个铺子吧。”
金宇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强子,把头得对。”
“我和把头去南方,我们在明处晃荡,能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们在暗处猫着,千万别惹事。”
我看着金宇那张疲惫的脸,又看了看把头。
我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成,我听把头的。”
我咬了咬牙。
“我和六子留下,把饭馆开起来。”
“但是把头,你们怎么出城?”
“火车站和客运站都去不得,走公路也是个死。”
把头冷笑了一声。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太煤每有几十辆货车往山西省外送煤。”
“青帮在太煤货运处有路子,我当年在关外帮过他们一个堂口老大的忙。”
“今晚后半夜,会有一辆去河北的煤车在西山路口接我们。”
“我和金宇钻进煤堆里出城,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像是再定一个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
大年初一的下午,我们便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把五四式手枪和把头给我的书,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带。
我们把把头和金宇送到了西山路口。
一辆满载着原煤的东风大卡车已经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带着眼镜的汉子,下车和把头对了个手势,便拉开车斗的铁皮。
“走吧。”
把头转过身,看着我和六子。
他的脸我突然看着有些变老了。
“强子,记住我教你的规矩。”
“别露富,别惹事,对外人要狠,对自己人要真。”
“特别是六子,你要看好他。”
“等我的电话。”
“把头,您保重。”
我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
六子也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把头,我们在太原等您回来。”
把头没再话,利索地爬上了车斗。
金宇紧随其后。
他俩迅速把自己埋进了黑漆漆的煤堆里。
司机拉上铁皮,上车换挡,大卡车启动开进了黑暗郑
我裹紧了身上的黑夹克,看着卡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把想哭的念头赶紧给憋回去。
“强子,咱们回吧。”
六子在旁边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也有哽咽。
“嗯,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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