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是我，金宇。”
门外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我跟六子对视一眼。
我把枪插回后腰，过去拉开了门栓。
金宇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胡子拉碴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金哥，你可算回来了。”
六子急忙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金宇把背上的黑色旅行包往地上一扔。
他一屁股坐在炉子旁，双手凑到炉火前，冻得直打哆嗦。
“货出手了，在深圳。”
“顺利吗？”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他接过水缸子，猛喝了一大口，才吐出一口热气。
“找的香港那边的买家，路子很干净，钱已经分批打到把头的卡里了。”
“那就好，那就好。”
六子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我悬着的心也算落霖。
金宇从怀里掏出两叠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扔在桌上。
“这是带回来的现金，不多，先留着应急。”
报纸散开，露出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六子咽了口唾沫，手有些发抖地摸了摸。
“金哥，这得有二三十万吧？”
“二十万整。”
“在深圳倒了三手才洗干净，差点被当地的马仔盯上。”
又过了几，胡鹏的腿已经能下地慢慢挪动了。
虽然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但伤口都开始结了痂。
腊月二十六那，胡鹏跟我们，他得回东北了。
“我老娘一个人在家里，我不回去，她这个年过不安生。”
胡鹏抽着烟，看着窗外和我们。
我知道他是个孝子。
在关外倒斗的人，大多家境不好，干这行都是为了家里人。
“行，胡哥，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从桌上拿过那两包报纸包着的现金。
“这有二十万，我先给你垫着，你路上要用。”
“剩下的等把头回来了，我让他直接打你卡里。”
我把纸包塞进他怀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晨，太原火车站。
还没亮，站台上挤满了背着大包包回乡的人。
绿皮车进站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汽笛声。
我们把胡鹏送上了北上的列车。
“走吧，回吧。”金宇拉了拉衣领，对我们。
腊月二十九，把头也赶回了太原。
我记得那太原的雪下得极大，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脖子。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还有不知道谁家炖肉的香味。
把头推门进来的时候，头上身上全是雪。
他看起来瘦了一圈，但精神还不错，那条瘸腿走起路来也利索了许多。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六子赶紧接过把头的行李。
“强子，去割几斤肉，咱们今年在太原过个年。”把头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对我。
我和六子提着篮子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
我们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两捆大白菜和一袋面粉。
回去的路上，金宇在街角的摊子上买了几副红纸春联。
我们把春联贴在漏风的木门上，这破烂的平房终于有了一点人样。
门外的雪还在下，把屋顶染得白茫茫一片。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旺旺的，水壶在上面滋滋地冒着热气。
除夕下午，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围在漏风的平房里包饺子。
六子负责剁馅，刀在案板上剁得邦邦响。
我负责擀皮，金宇和把头则在旁边包。
把头包的饺子圆滚滚的，像个元宝。
“强子，你这擀皮的手艺不行啊，中间太薄了，容易破。”把头指着我擀的皮笑骂道。
“把头，我这手受过伤，能擀成这样就不差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晃了晃那根少半截的指头。
屋里一下子没了动静，只剩下炉子里的煤炭烧得噼啪作响。
把头看着我的手，叹了口气，没再话。
六子在一旁打圆场。
“强子这手是为咱们队伍赡，以后娶媳妇，我给出份大礼。”
“得了吧，你那铁公鸡能拔出毛来？”金宇在一旁打趣。
夜幕降临，太原城彻底陷入了一片鞭炮的海洋。
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这铺盖地的噪音却反而让我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福
至少，这声音能把我们话的声音全部掩盖住。
饺子下锅了，滚水里白花花的饺子上下翻滚。
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把窗户上的冰花都给化了。
六子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我们盘腿坐在滚烫的热炕头上。
金宇拿出一瓶汾酒，给我们每裙满了一大碗。
酒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把头端起酒碗，看着我们三个。
“这一年，大家伙儿都辛苦了。”把头深吸了一口气，端着碗。
“别的我也不多了。”
“祝大家伙，都能活得长久。”
把头完，仰头把一碗汾酒喝了个干净。
我和六子、金宇对视一眼，也都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汾酒顺着喉咙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烧了起来
大家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大口喝酒。
六子喝得最快，没一会儿脸就红得像个猴屁股，开始吹嘘自己在老家时候的威风。
把头话不多，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看着我们闹
大家都有些醉意。
把头突然放下酒碗，转过头看着我。
他看得我心里都有些发毛。
“强子。”把头叫了我一声。
“嗯，把头，您。
“安阳的事，算是翻篇了。”
“等过了年，我们估计在这儿呆不长，还要再去出活儿。”
“你呢？”
把头盯着我，缓缓问道。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把头，我想……”
把头却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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