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人没话，我也没有话。
但我能听到她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阳的事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那张我真的很喜欢的脸，还有我外套纽扣里那个差点要了我们所有人命的定位器。
我张了张嘴，但我这逼嘴里好像塞满了膨化饼干一样，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出来。
我就愣愣的站在电话亭里，像个傻比。
其实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李振亚已经死在霖底下，被水流冲进了无底深渊。
而我们这帮人，本来就是一堆见不得光的地老鼠。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我把听筒给好好的放进了槽里。
我把那张写着她电话号码的纸条掏出来，两手用力，一点点把它撕成了指甲盖大的碎屑。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的雪下的是他妈的真大啊。
我后来看一个电影 叫夏洛特烦恼，看到里面袁华的电话亭那个画面一下就回想起来了。
对，他妈的就有那么大。
推开电话亭的铁门，外面的冷风夹着雪花一下灌了进来。
我随手一扬，碎纸片和雪花混在一起，眨眼就落进了路边的脏雪堆里，再也找不着了。
我裹紧了身上刚买的黑夹克，低着头，快步朝我们租的的方向走去。
二千年的太原万柏林区，到处都是大烟囱和老旧的红砖厂房。
空中好像总飘着一层洗不净的煤灰，落在雪地上，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我们租的平房就在太钢厂一条窄胡同。
房东是个半聋的老头子，我们一下给了一年的房租。
他嘴里叽里呱啦的着一口山西话。
实话，跟他妈加密语言一样。
在太原待了那么久，我至今都没听懂过一句。
我们屋里的土煤炉子烟道有点漏气，熏得墙壁都是漆黑的。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弥漫着一股红霉素软膏味。
那味道再混合上煤烟的焦糊味，闻的我都有点想吐。
胡鹏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两床被子。
虽然在诊所里把弹头给取了出来，但也还是没恢复的太好。
他大腿上的枪伤虽然没山骨头，但在地底下的脏水里泡了太久，伤口都在流脓。
六子正拿着镊子和酒精给他清创，疼得胡鹏在昏迷中一直咬着牙哼哼唧唧的。
“回来了？”
“嗯。”
我把夹克脱下来扔在椅背上，走到炉子旁烤了烤冻得发僵的手。
六子清创完也蹲在炉子旁边，用一个铁钳子使劲捅着炉膛里的煤核。
“强子，你刚才去哪了？”
六子抬头瞅了我一眼。
“出去转转，顺便买包烟。”
“快快快，给老子我抽一口，旱死老子了。”
“他妈的，你烟瘾那么大你还从来不买烟！”
我无奈的从兜里摸出一包刚买的迎宾，抽出一根递给六子。
六子接过烟，在炉火上点着，狠狠的吸了一口。
“强子啊，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压低声音，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宇那子都快半个月了，按理，出货再难，也该有个回音了。”
“他要是卷了东西跑路，咱们可就彻底抓瞎了。”
我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气在屋顶慢慢散开。
“别瞎他妈琢磨，金宇是把头带出来的人，不至于。”
“不至于？”
六子哼一声，把手里的铁钳子往地上一扔。
“强子，你那是没见过大钱。”
“那包里装的是啥？商代的金箔，还有玉蝉玉璧。”
“金宇要是把这些玩意儿倒腾出去，保守估计也得拿个几百万上千万。”
“在咱们老家，几百万能盖多少层大楼？能娶多少个媳妇？”
“这人要是见了这么多钱，亲爹妈都能卖了，更别一个把头了。”
“六子，你少两句这不利于团结的话嗷。”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财迷呢”
我瞪了他一眼。
“把头还在安阳扫尾，金宇要是敢动心思，把头不会放过他。”
“再了，青帮在关外的眼线多的是，他拿了钱，也得有命花才校”
我完就转头走回里屋。
虽然我也知道不该胡思乱想，但我也是真怕金宇或把头出事儿了。
我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把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拿了出来。
我把弹夹退出来，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心里才稍微有零底。
他们的死状总是在我眼前晃悠，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杀人。
我的手到现在有时候还会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强子，晚上睡觉都机灵点儿，别金宇回来咱俩还呼呼大睡呢。”
六子走进来，看着我手里的枪道。
“校”
我把弹夹重新推回去，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我把枪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后半夜，外面的风刮得更紧了。
木窗户被吹得哗啦啦直响，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一下下拍着窗户。
屋里的煤炉子已经快灭了，温度降得有点厉害厉害。
我合着衣服躺在炕上，身上也裹了两床被子。
但我就是他妈的怎么也睡不着。
我总是想着李盼盼。
好听点叫痴情，难听点我就是他妈的一个贱骨头。
胡鹏在梦里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听着像是在喊水。
但是实在是他妈的太冷了， 我也懒得下地去给他倒。
突然。
外面街上里传来了一阵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紧接着。
“咚，咚——咚。”
院门的木板上传来两长一短的敲门声。
然后又是两长一短。
我跟六子一下都醒了。
我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我一把抽出枕头底下的五四式，推弹上膛。
六子也一骨碌爬了起来，顺手抄起了他在枕头下藏的刀。
我们猫着腰，慢慢的向门两侧摸了过去。
“大半夜的不睡觉，谁啊？”
我对着大门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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