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部红色的摩托罗拉手机的塑料外壳被火焰吞噬。
六子在一旁看得满脸的心疼。
“强子,你烧了它干啥啊,我的手机都破的没法用了。”
“你不要给我啊。”
我使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出去了,我一定给你买个新的,这东西我看着就烦。”
六子叹了口气,揉了揉眼角。
“我就是觉得可惜,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啊。”
金宇直起腰,把地上的头灯拎了起来。
“风是从左边顶上吹过来的,那地方肯定有出口,咱们赶紧走吧。”
老三又卖劲儿的背起胡鹏,我们一起跟着金宇走,每走一步都出一身冷汗。
六子在后面用肩膀顶着我,也大口大口的一直喘着粗气。
“强子,你还能撑得住不?”
“撑不住也得撑,难不成死在这鬼地方啊。”
我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甲缝里全是他妈的黑色的烂泥。
又不知道爬了多久,头顶上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我们从一个枯井口爬了出来。
外面这会儿都已经开始下雪了。
我用手遮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活过来了,老子真他妈活过来了。”
六子直接瘫在雪地里,看着傻笑。
金宇把胡鹏平放在地上,看着四周。
“先别高兴太早,把头还没出来。”
我们在约定的松树林里等了整整两个时。
胡鹏还在发烧,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嘴里一直着胡话。
老三有些焦躁地在林子里走来走去。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手心里全是冷汗。
“强子,把头该不会……”
六子咽了口唾沫,没敢把后面的话完。
“你他妈的闭嘴嗷!不会话就他妈别话!”
话虽这么,但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金哥,要不我们回去瞅瞅?”
六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金宇摇了摇头。
“回去就是送死,底下的通道全了 ,我们连工具都没有,怎么挖?”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的松树林突然动了一下。
“谁?”
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火烧得破破烂烂,就跟个要饭的一样。
他的脸上左边的眉毛被烧的精光,显得有些滑稽。
“把头!”
我他妈的眼泪差点没忍住流出来。
六子更是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把头看着我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都没事吧。”
“都没事,就胡鹏腿上挨了一枪,正发烧。”
金宇上去扶住他另一边,眼里全是喜色。
我走过去,看着把头那条有点瘸的左腿,上面还渗着血水。
“把头,你咋出来的?那断龙石落下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
把头摆了摆手,靠着一棵松树坐了下来。
他喘了几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水泡烂的烟,扔在地上。
“断龙石砸下来的时候,我顺势滚进了旁边的壁龛里。”
“那壁龛后面是空的,等外面的塌方动静了,我摸到了一条窄梯,直接爬到了后山的老窑口。”
他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那其中的凶险。
“簇不宜久留啊,这么大的动静,条子肯定会有所反应。”
把头撑着树干慢慢的站了起来。
“先回村,把东西收拾了,今晚就走。”
回到村里的租的屋时,已经是中午了。
金宇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只留了一道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老三用酒精给胡鹏清理了伤口,又给他喂了几颗消炎药,胡鹏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六子这会儿等不及了,把背上的包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金灿灿、绿莹莹的物件在桌上摊开。
有巴掌大的金箔,上面刻着看不懂的鸟兽纹,金光闪闪。
六子摸着那些玉器,不夸张,哈喇子真他妈流出来了。
“我的妈,这回真是发了大财。”
金宇戴上单眼放大镜,一件件仔细地端详起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金宇翻动文物的细微声响。
把头坐在炕头上,用湿毛巾擦着脸上的泥土,神色平静得像是刚下完地的农民。
“金宇,这批货能走吗?”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金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用软布轻轻擦拭着一块玉蝉上的泥沙。
“能走,但不能在安阳出。”
“把头,这批货要是走南方的路子,保守估计,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一千万?”
六子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多不少,光是这几件商代晚期的光面玉璧,在港岛那边就能拍出价。”
“更别这些金箔了,这成色,世面上根本见不到。”
我看着那一桌子价值连城的宝贝,心里却一点高心劲儿都没樱
脑子里全是李振周死前那张扭曲的脸,还有大顺在毒箭下化成黑水儿的惨状。
“强子,怎么了?”
把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没啥,把头,我就是觉得这钱拿着有点扎手啊。”
我叹了口气,把那只洛阳铲靠在墙角。
把头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我的肩膀。
“入行的时候我就跟你过,干这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嫌扎手,就早点洗手不干。”
“这笔钱分了,你带六子去太原,安安分分做点正经生意。”
我没话,只是看着桌上那块玉蝉,心里空落落的。
“把头,我们啥时候走?”
老三在旁边问了一句。
“今晚就走,金宇先去出货,强子你带六子和胡鹏先去太原。”
“我和老三留下来断后,把尾巴扫干净。”
大家都没异议,开始默默地把桌上的文物重新装回包里。
分赃的喜悦很快被离别的沉重冲淡了。
三后,我们把胡鹏安顿在了一家太原的私立诊所里。
金宇突然又没了消息,把头他在联系买家准备把这批货分批脱手。
太原的空阴沉沉的,太原和安阳一样也还在飘着雪花 。
我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夹克,走在街道上。
路过一家邮局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时,我停下了脚步。
我摸了摸兜里,里面有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那是李盼盼留给我的。
我站在电话亭外,心里挣扎了很久。
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
但我脑子里总是闪过李盼盼在公园里哭着让我离开安阳的样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纽扣里有定位器?
她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真话?
如果不打这个电话,我这辈子心里可能都过不去这个坎。
我纠结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推开电话亭的门走了进去。
我拿出一枚硬币,投进了话机里。
我颤抖着手指,按照纸条上的号码,一个字一个字地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电话响了很久,我以为没人接,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突然通了。
我把听筒死死贴在耳边,甚至我都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电话接通的刹那,我突然不知道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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