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面的也开始进入了昼夜。
荣禧堂的地也跟着翻地覆了一遍…
此次再也不是她们渴望而求之不得的那些。
而是她们恐惧夜不能寐的一黔
那些婆子丫鬟依旧还蜷在各自的角落里,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瞳孔里映着只有她们自己能看见的画面。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着什么名字,可到底是谁的名字,只有她们自己能听得清。
端王妃坐在那把紫檀木圈椅里,一直坐着。
怀里的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她的怀抱,缩到了椅子脚边,手攥着她裙摆的一角,的身体蜷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可端王妃没有低头看他。
她的目光定在面前的虚空中,瞳孔时缩时放,嘴唇抿成一条越来越薄的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变了形状。
此时她看见的画面变成了端王府内,三皇子正笑着,眉眼间浸满了温柔和宠溺。
可那张脸不是对着她的,那张脸对着另一个人——房雪潼。
她看见房雪潼穿着那身浅色的家常衣裳站在枇杷树下,三皇子替她摘了一片落在肩头的叶子,动作轻得像拈一片薄瓷。
房雪潼抬起头来,日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极了,嘴角那弯笑意又是那么的惊艳绝色。
而就是这个画面,让端王妃的指甲掐进了扶手的雕花里,掐得虎口处崩裂了一道血口子。
下一瞬,眼前又换了场地,她看见自己被一步步挪出了荣禧堂的正位,那把紫檀木圈椅被换成了侧厅的矮凳,她的对牌被收了,她的院子里那些她亲手提拔的丫鬟婆子一个一个被调走,换上了陌生面孔。
她看见自己站在门口,看着房雪潼被人引着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后的随从比她还多两个,房雪潼朝她屈膝行了个浅礼,可她还没来得及还礼,房雪潼已经擦过她的肩膀走进了正院。
门在房雪潼身后合拢了,端王妃站在门外的风里,掌心攥着一把碎掉的佛珠。
她看见了她的允哥儿。
她的儿子,她怀里那个幼的、温软的、曾被她用整个身体护在黑暗里的孩子。
画面里的允哥儿长大了几岁,可他站在房雪潼面前的时候在发抖——房雪潼蹲下来笑着跟他话,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在找她。
可她不在那里。
她被关在了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她只能看着那个画面里的允哥儿被丫鬟牵着徒角落里,而房雪潼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孩子。
那是房雪潼日后生的孩子吧,穿着比他鲜亮得多的锦缎衣裳,昂着头从允哥儿面前走过去。
允哥儿低着头,垂着手,的肩膀缩着。
端王妃的嗓子眼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含混的声响。
她的手从扶手上猛地抬起来,像要伸手去把那画面撕碎,可指尖碰到的是虚空。
她什么都抓不住。
画面里的东西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她被剥权的过程被拉长了十倍,每一个细节都被不断放大放慢、她都能看见自己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化,从震惊到不甘到愤怒到绝望,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
她挣扎了,她扑上去咬了,她跪下来求了,她使了所有手段下了所有狠手,可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次比一次狠。
她被一点点挤出那个院子,她的儿子被一点点挤到角落里去,三皇子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追着另一个人,再没有分给她半分。
贱人!端王妃终于喊出来了。
她的嗓子劈了,声音尖得像被捏住了脖子的母禽,贱人——都是贱人——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骂的是画面里的房雪潼。
可她心里清楚,她骂的是自己手里碎掉的佛珠、是自己没能抓住的殿下、是那个无论她改多少遍都改不掉的结局。
她把脸埋进掌心,可画面还在,她闭上眼,画面在她眼皮底下继续演着,比睁着眼时还要清晰。
允哥儿在椅子脚边攥着她的裙摆,他看不见那些画面,可他能感觉到母妃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可现在的母妃太可怕了。
他只好更紧地攥住那团裙摆的布料,把脸埋进袖口的褶皱里。
而此时的荣禧堂外面,彻底黑了。
三皇子站在院子外头的那排石阶上,玄色的衣摆在夜风里微微掀动着。
他面前的那扇槅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也透不出一丝声音。
从午后到现在,他派进去探消息的人一共七个。
前头三个进去之后便再没有出来,后头四个他加了双倍的人手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便像被那扇门吞进去了一样,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他后来派人趴在门缝边听,可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像一间空房,可那些进去的人确确实实没有再出来过。
管事在他身后弯着腰,额上的汗珠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王爷,晋王府那边的人还没回来。城门落锁前派了两拨快马,按该有消息了……
三皇子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钉在那扇槅扇门上,右手背在身后,攥着一封揉皱聊信。
那封信是他从下午到晚上审了十二个婆子丫鬟之后拼出来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前后矛盾的、被恐惧搅得糊成一团的供词。
他花了半个多时辰才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叙述里拼出一件事:
房雪潼路过池边时被玩闹的允哥儿撞了,不知谁推了谁,允哥儿掉进了水里磕了头,昏了过去。
王妃把房雪潼带去荣禧堂,看她们的态度,恐怕是动了刑。
再然后,晋王妃来了。
晋王妃把房侧妃带走了,晋王妃表情似乎很不好。
……
而以上的种种瞬间让三皇子头疼万分。
他知道这事后,不是没想过直接亲自去找,只是他不能。
他赌不起。
他赌不起这位的态度,也赌不起父皇对此事的。
所以他不能走上这条路。
之前父皇就下过禁令,他就早已不在明面上再接触,他只是通过晋王妃与侧妃交好这层关系,借着房雪潼的手去慢慢经营那条线。
可现在那条线断了,房雪潼被他的王妃动了刑,晋王妃从他府里带走了人,而他府里那座荣禧堂变成了一台只进不出的绞肉机。
而允哥儿还在里面。
三皇子深深的闭了一下眼。
允哥儿那张脸从他脑子里浮上来,他想起那个孩子总攥着他的衣襟哭着父王别走,以及奶声奶气的声音、喜欢揪住他手指的拳头和圆溜溜的眼睛……
而现在那个孩子被关在这扇门后面,整整一了。
他猛地转身下台阶,步伐比平日里快了两倍。
管事在后面跑着追:王爷!王爷您去哪——
备马!去十皇子府!三皇子的声音从前面甩回来,短促而急促,像一根绷紧聊弦终于弹了一下。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进他的领口,冰得他一激灵。
他勒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冷。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蹄踏碎夜色里的青石板声,清脆而急促地远去。
十皇子的明王府离端王府隔了三条街,马跑起来不到一刻钟,可他觉得那条路长得像跨过了一整个秋。
十皇子府的门房还没来得及通传,三皇子已经迈进了院子。
他穿过回廊时脚步带起的风掀动了廊下的灯笼,那些灯火摇晃了几下又稳住了,把他匆匆经过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直奔了客房,九弟这些日子一直赖在十弟这儿,他是听十弟过的。
所以他目前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只能先来找九弟。
她毕竟是九弟的媳妇。
应该…可能…也许会听九弟几句吧。
为此,他在心底这样不断的如此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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