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释放自己的本体。
她化作了一片液态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汪洋,从地面倒灌向空,从大气层的内侧往外渗透,从这颗星球的引力井里往上攀爬。
她的躯体极其快速的包裹住了这颗星球,大气层、电离层、人造卫星的轨道,全部被纳入那片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垒之内。
同时被裹进去的,还有那个灰红色的世界,和这颗蓝色星球一起,被压进了同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两个世界同时陷入了黑暗。
所有城市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唯一的光源。
人们打开车灯、手机手电筒、应急照明灯,警笛声和消防车的警报声响彻了每一条街道。
宗教电台里在播报“世界末日已至”,电视台在播放紧急通知,文台的热线被打到瘫痪。
恐慌席卷了全球,每一座城市都有人在尖叫,在祈祷,在打电话给亲人,在冲进便利店抢走最后一瓶矿泉水。
可是,等他们终于鼓起勇气,把所有的灯光往头顶照去,看到的却不是纯粹的黑暗。
他们看到的是活的暗红色,是遮蔽日的、正在缓慢蠕动的肉垒。
那层肉垒的表面并不光滑,有纹理,有褶皱,有极细极密的暗色纹路在不间断地起伏翻涌。
偶尔会有一道极淡的红色光晕在某个角落闪一下,然后迅速消失。
它不是无机质的,它是有节奏的,它在呼吸。
“永暗之日”——这个名字是在那片黑暗降临之后,被无数个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角落的人同时喊出来的。
没有谁统一命名,没有哪个官方机构发布公告,但当所有人同时仰头看到那片会动的肉垒,这个词汇就从整个人类文明的集体潜意识里浮了出来。
而在这颗被包裹的星球之外,在那层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垒表面,七玖没有停留。
她没有等那两双眼睛反应过来,没有等祂们从“这个幼年体在干什么”的判断里切换到“这个幼年体要跑”的反应。
她的本体在完成包裹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启动了移动。
不过,移动这个词太温和了。
那是逃亡。
是带着整整两个世界的质量,在宇宙的基本结构上撕裂出一道不间断的缝隙,疯狂地远离那颗被祂们锁定聊星球原有坐标。
她在星系与星系之间穿行,在引力井和引力井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弹跳,在一颗恒星喷发的日冕物质抛射中借了一把推力,又一头扎进一片没有任何星光的虚空区域。
她的移动不是飞行,不是跃迁,不是任何物理学可以解释的运动方式。
但她不是在乱跑。
她在躲,在计算着那两个存在的视线会在多少微秒之后重新锁定她,在这批逃亡的间隙里寻找下一个可以遮蔽她痕迹的体或者宇宙。
而在她最初逃离的那个坐标点上,那两位存在终于从“幼年体在粗暴进食”的第一印象里回过了神。
祂们的意志在沉默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后,交换了同一个判断:不太对劲。
幼年体的能量阈值在包裹星球的那一瞬急剧飙升,那是典型的进食前兆,但祂没有消化任何东西,祂只是把星球吞进去,然后就开始跑。
没有收割,没有吸收,没有转化。他只是把食物从盘子里端起来,撒腿就跑。
祂们习惯了预见一切,祂们不习惯被骗,尤其是被一个连第一轮蜕变都没有完成的幼年体用进食的假动作晃点。
祂们重新锁定了那个正在疯狂移动的能量信号,意志同时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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