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感觉到了。
那两个存在重新追上来，意志的锁定比刚才更紧，每一次压过来的间隔都比上一次更短，精准度都比上一次更高。
她能感觉到那两个庞大意志的边缘正在逼近她的本体后沿，再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重新锁死。
她咬着牙，在虚空中又一次急转，擦着一颗正在坍缩的星球边缘飞掠而过，然后把本体压得更扁更密，将速度推到了她从未尝试过的极限。
她在往星系边缘跑。
不是银河系的边缘，是这个宇宙的边缘。
她穿过了恒星稀疏的星系外晕区域，穿过了星系际介质的稀薄等离子体，穿过了一片没有任何星光照耀的绝对虚空，然后她冲出了这个宇宙最外层的光锥边界。
在这里，空间本身变得极薄极脆，维度的纹理像一层被拉到极限的保鲜膜，每一寸都透出膜那一边其他宇宙的光。
她在维度裂缝中穿行，从一个宇宙的边界挤进另一个宇宙的边缘间隙，从一片虚无穿到另一片更深更暗的虚无。
她跑了极其遥远的距离，不是用人类计量的距离，是宇宙数亿次折叠的距离，直到她能感觉到那两个存在的意志被甩到了一个她短时间内不会被重新锁定的距离之外。
她停在了一个新生宇宙的最边缘。
这里的物质分布极稀疏，恒星还在形成中，没有文明，没有眼睛，没有任何会注意到她的东西。
她把速度降下来，把她卷了两个世界一路的本体缓缓地、缓缓地舒展开，像一只在黑暗中蜷缩了太久的羽兽终于能展开翅膀。然后她把两个世界从体内释放了出来。
那颗蓝色星球依旧悬在太空中，大气层还在，海洋还在，人造卫星的碎片和空间站的残骸漂浮在近地轨道上。
那个灰红色的世界也还在，浓雾重新从地表升起，那颗巨大的红色眼球还在顶中央安静地闭着眼。
两个世界，一个都没有少。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两个世界的空间还在接触面上互相渗透。
可她还要跑，那两个存在迟早会重新锁定她，她不想再带着两个世界一起跑。
她想了想，她强制性分开了两个世界，把那个灰红色的世界重新卷进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不是塞进去，是卷进去，像收一件外套，把它从里到外地翻过来，裹在自己体内最核心的位置。
原因很简单：她的好朋友大多都在诡异世界。
所以她得带着。
至于那个蓝色星球，她把它放开了。
灰红色世界的世界意识在被她又塞回体内时，象征性地在她体内卷起了一股微弱的气流。
它已经彻底放弃反抗了，连“不高兴”都表达得很敷衍。
它认了！！！
它从最初的被吞噬，到后来被她撕碎分离、留在那片灰红色大地上独自运行，再到被她拖着跑完整整多个宇宙，再到被她卷进体内又放出来又卷回来……
它的整个存在轨迹都可以概括为四个字：被她安排。
但它不想用“认命”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状态，那太消极了，它更愿意称之为“战略性接受”。
然后七玖把视线转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她离它不算远，在这个边缘宇宙的寂灭黑暗中，那颗蓝色星球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玻璃珠，孤独地发着极淡极淡的微光。
她能看到上面的陆地、海洋、云层——云还在动，洋流还在运转，但陆地上的颜色不对。
是那些被那两双眼睛影响过的人留下的痕迹，是那些还在扩散的畸变区，是那些被无法消湍恐慌笼罩的城剩
她能感受到那里还有很多人类身上带着那两个存在的残留影响，是一种更细微的、附着在意识结构上的扭曲。
那些人被那两双眼睛看过，祂们的视线即便撤走了，留在那些人类心智底层的信息却没有消散。
这种信息不会致命，但它会像一颗埋在意识深处的种子，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破土而出，把坐标重新暴露给她身后的追兵。
如果那些信息不消掉，那两位迟早会顺着这条线索重新锁定这颗星球，然后顺着这颗星球的轨迹重新锁定她。
她想了想，驱动了身上的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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