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推开门，评级厅的主厅比外面的大厅得多，大约只有一个篮球场的大。
里面人不多，除了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之外，也就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在不同的位置。
张亮拖着李彬径直走向正中央的操作台。
操作台后面坐着一个工作人员，穿着一件灰色的制服夹克，胸口别着一个银色的徽章。
他面前摊着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手指正在上面懒洋洋地划着，似乎在整理上一个测试者的数据。
看到张亮过来，他抬起眼皮，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他们显然认识。
“新来的？”工作人员把目光从张亮身上移到李彬身上，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七玖。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空白的表格界面。
“填表。”他把登记表推到李彬面前，“姓名，年龄，发现能力多久了，去过哪些副本，搭档什么类型。”
李彬站在那里，感觉大多饶目光在这一瞬间都黏在了他身上。
角落里低声交谈的两个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但眼睛却往这边瞟了过来。
他拿起登记表旁边的电子笔，在姓名栏里写下了“李彬”两个字。
年龄二十三。
然后他的笔尖悬在“发现能力多久”上面，迟迟落不下去。
他不知道怎么去，怕对方追问细节他答不上来。
“没多久，这样怎么写？”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心虚。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个字。
“去过哪些副本？”
“没去几个。”李彬含糊地，“七八个左右。”
周围传来了几声极轻的嗤笑。
靠在墙边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用鼻子里出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看这种新人局实在浪费时间。
角落里翻笔记的人嘴角也翘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眼睛仍然盯着书页，只是那个翘起的角度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张亮没有话。
他靠在一台仪器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那个笑容从刚才就一直挂在他脸上，维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观众姿态。
他没有揭穿，因为他想看着李彬自己往坑里走，坑越来越深，最后爬都爬不出来，才是持续的快乐。
而且他没忘记旁边还有个女孩——从进门到现在一声没吭，但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
“搭档什么类型？”工作人员继续问。
“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李彬。
工作人员抬起眼睛看了李彬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厌蠢的不耐烦。
张亮看到工作人员的眼神变化，知道是时候推一把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重新搭上李彬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提议去便利店买瓶水：“先别填了，测都还没测呢填什么表。老周——先给他测搭档等级呗，测完了再登记，省得填了还得改。”
那个被叫做“老周”的工作人员看了张亮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默契，是他们之间不必多的、打过多次交道的默契。
他把电子登记表往旁边一划，调出另一个界面，蓝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层冷色的光泽。
“行，先测搭档等级。”他站起来，朝李彬做了个“往前”的手势，“把你的搭档展示出来，然后把搭档的名字、战绩和能力一一登记。”
李彬站在操作台前面，掌心全是汗。
他舔了舔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
展示搭档——怎么展示？
他的“搭档”是找人假扮的，真上肯定会露馅的。
他该怎么办？
七玖站在李彬身后，把盆栽往上托了托，歪着头看了看他的后脑勺。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大概是刚才在沙发上蹭的。
她觉得这个李彬一直很紧张，从坐在车上就开始紧张，进了俱乐部更紧张，他现在又紧张什么？
李彬他已经好一会儿不话了。
他是忘了她的名字么？人类的记性可真差，还是她来提醒他吧。
“搭档叫七玖。”她，声音不大，但评级厅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彬瞬间侧过头看向她，脖子差点扭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工作人员老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朝七玖的方向偏了偏头，眉毛拧了一下。“七玖？这名字谁给起的？”他把“七玖”两个字敲进系统，敲完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显示，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打错字。
七玖刚想“自己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记得李彬过让她别多话，但她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回答好像不太礼貌。
于是她看了李彬一眼，意思是我提醒你了，该你继续了。
李彬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但完全不知道她想什么。
他只知道她现在在等他开口。
“行了，记一下搭档战绩和能力。”老周敲完名字，继续看着李彬。
李彬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淌，凉飕飕地滑进牛仔裤的腰带里。
他该怎么？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能解释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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