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两个人正从廊道尽头拐过来。
走在靠栏杆一侧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磕男人，身形偏瘦。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似乎是刚从某个房间里出来，正出来透透气。
他的同伴走在靠墙一侧，正低头划着手机，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着什么。
走到廊道中段的时候，靠栏改那个人随意偏了一下头，目光往下瞟了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拽住了脚踝一样，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李彬。
李彬正坐在角落里的那张深绿色鹅绒沙发上。
从他的角度俯瞰下去，他清楚地看到了李彬的侧脸——眉头微拧，嘴唇抿着，表情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沮丧和动摇。
而他旁边坐着一个姑娘，抱着个陶盆。
但那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他关心的重点是，李彬他大爷的是怎么进来的？
“张亮，怎么了？”他的同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也往下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只看到一堆人头和沙发。
张亮回过神，眼睛里的不可置信收得很快，但没有完全收干净，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来不及抹平的惊讶。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朝楼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被刻意放得很随意：“没事，遇到个熟人，我下去打声招呼。”
同伴嗯了一声，没太在意，了句“那我先去那边一趟了”，就继续往前走远了。
张亮在栏杆边多站了两三秒，居高临下地盯着李彬的头顶看了最后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衬得他的表情显得来意不善。
他把烟夹到耳后，单手撑着栏杆扶手，步子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楼下的李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正陷在沙发里沮丧惆怅着。
他想着刚才那个男人溜得太快了，他跟七玖的这出双簧虽然暂时唬住了人，但接下来怎么办？
他拿什么去评级？评级需要展示搭档，需要展示能力，需要证明自己是真正的非凡者。
他没有搭档，没有去过任何副本，连刚才那个男人手里那块石头长什么样都是今晚第一次见。
他来这里是为了加入的，是为了终于能踏进这个他心心念念了一年的世界，但他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门槛上才发现，门槛后面还有一堵墙，墙上没有门。
“我可能真的没这个命。”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连自己都不太确定是给谁听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落了下来。
那个声音很热情，音量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语气。
“李彬！还真是你啊！”
李彬猛地抬起头。
张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七分惊喜两分意外一分真诚，每一个比例都经过了他多年社会交际的本能计算。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好久不见”的姿势，然后不等李彬反应，一只手掌就重重地拍在了李彬的肩膀上。
“我刚才在楼上看着就有点像，下来一看真是你。”
张亮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李彬，目光里装满了那种“你子终于出息了”的欣赏，“我就嘛，我当初没看走眼。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有潜力——就那种感觉你知道吧，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李彬被张亮突然的出现弄得心里有点发懵。
此时他没有注意到张亮“有潜力”时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往上一勾又迅速归位的幅度。
那个幅度太了，到只有张亮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太喜欢看李彬的乐子了，每次故意跟他起非凡世界的事，就是喜欢看李彬只能在门外打转，花冤枉钱买假货，被他嘴里漏出去的几个零碎信息钓得一整晚睡不着觉。
这种“我有了你没有的东西”的感觉，比什么酒精、尼古丁、多巴胺都来得直接。
告诉一个圈外人非凡世界的存在，让他知道这扇门就在那里但永远推不开，本身就是一种隐秘的、不需要成本的炫耀。
而他的初衷，从头到尾都只是逗他玩玩。
但他没想到李彬居然真的进来了。
这子不是没有搭档吗？
不是连低阶副本都没进去过吗？
门口那两个看门的什么时候这么好话了？
他满脑子的疑问，但一个都没有写在脸上。
恰恰相反，他把那些问号全部碾平了，叠成了一个热情得近乎真诚的笑容，拍着李彬的肩膀，让他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伯乐。
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张亮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正经事：“对了，你都坐在这儿了，评级做了没？”
李彬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嘴里开始打结。“还没，我就是先看看，了解一下，不着急——今可能不太合适——”
“没做呢？”张亮扬了扬眉毛，语气里有一种“这怎么斜的理所当然，“能进来就是有本事的，评级还不敢做？走走走，我带你去，这会儿应该还开着门。测试资质的地方就在一楼，拐个弯就到。”
“等一下。”李彬条件反射地推脱，“我还没准备好呢，下次吧——”
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后肩，五指扣在他肩膀上的力度不大，但精确地卡在了一个让他无法自然挣脱的临界点上。
张亮的胳膊收紧，搂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动作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裹挟。
“下次什么下次，来都来了，别磨叽。”张亮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近得直接灌进他的耳朵，带着笑，但那笑意抵达不到眼底。
他几乎是被张亮强行带着走了起来，又不好发怒，又不好认怂，脸部肌肉僵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表面在维持淡定，内心在悄悄崩溃。
张亮的手臂搭在他后颈上的触感像一条微温的蛇，不重，但缠得很准。
才走了几步，张亮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侧头一看，是刚才坐在李彬旁边的那个女孩。
她还抱着那个陶盆，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步伐很轻，显得很乖。
张亮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泡妞泡到俱乐部里来了，李彬还真是不挑场合。
看这姑娘的样子多半也是李彬从哪个角落骗来的，以为跟着来能见识什么新奇玩意儿，或者就是被李彬那张嘴给忽悠住了。
无所谓，反正他今的乐子是李彬，一个姑娘跟着就跟着吧，还能翻出什么水花不成。
他把目光从七玖身上收回来，转回头继续搂着李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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