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后槽牙，赌一把。
既然吹都吹了，不如吹个大的。
“战力不详。”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还要稳，像是他完全相信这四个字的分量，“遇强则强。”
老周正在往系统里打字的手停了，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无语的笑。“战力不详？那你觉得它大致什么等级——c？b？A？”
李彬没有话，只是摊了摊手，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给她定位”的姿势。
“能力呢？”老周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已经没有完全掩饰好的不耐烦。
李彬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发现这一口气吸得比刚才稳。
可能是因为已经了最难开口的第一句，可能是因为七玖主动报了名字之后他有一个“她已经入戏了”的心理托底，也可能是因为被逼到死角之后脑子反而不乱聊脑子给了他一种什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的豁出去的轻松。
“能力啊——”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端起操作台上不知道谁剩的半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口水喝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真不是哥吹，我目前就没见过几个比她厉害的。她就是站在那儿不动，A级以下的诡异见到她都得绕道走。”
他放下杯子，手腕上的动作已经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懒散。
“我去的所有副本，就不是去历险的，是去度假的。你人家在副本里出生入死、跟诡物斗智斗勇，我呢？她往那儿一杵，整个副本没几个敢吭声的。我跟你们实话——有一次我们进了一个大厦，里面大把大把的诡异，换别人进去吓都吓死了。她呢？进去跟逛菜市场一样，出来时候还顺了人家的东西，诡异还送她出来。这搁你们谁能做到？就这个水平。”
老周手里的电子笔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一个待填的表格栏上方，足足有十几秒没有落下。
连那两个在金属舱旁边等结果的男女都转过头来了。
张亮他没动，只是眼睛的恶趣味越来越浓。
七玖站在李彬身后，盆栽在她手臂里微微晃了一下，苗的叶片往上翘了翘，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些人类语言的逻辑。
七玖她听得很认真，李彬的每一句都没有漏过。
她不由的想原来我在他们眼里是这副模样的吗？
这真的听起来好威风。
她听着听着，发现自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赶紧抿了一下嘴想把嘴角摁回去，但嘴角不听话，又翘起来了。
好吧，那就不摁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传中的知己。
他甚至知道她那么多事——这些事她都没跟他讲过，但他得头头是道，比她自己总结得还到位。
这个人真的了解她。
她心情突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弯腰低头把下巴搁在腐柳盆栽的盆沿上，用只有自己和苗能听到的声音悄悄了句“原来我这么棒啊”。
苗一片叶子盖在她鼻梁上，大概是在认同，也可能只是被她的碎发蹭痒了。
工作人员老周把电子笔往操作台上一搁，他抬起眼皮看着李彬，那个眼神已经彻底从刚才的“懒得较真”变成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他见过的新人太多了，像李彬这种上来就吹的也不是头一个。
战力不详，遇强则强，A级以下绕道走——这话出来他自己信吗？
老周干评级这行干了快十年，经手的诡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能达到“遇强则强”这个描述的诡物，俱乐部档案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校”老周把登记界面往旁边一划，调出一个测试申请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既然如此，那就让它进评级室等结果吧。”他朝右边指了指。
右边那面墙上嵌着一扇关着的门。
门框上方嵌刻着一行字——评级室c室。
此言一出，李彬的心就凉了半截。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他不知道测试流程，但他知道那些流程不会被他吹的牛糊弄过去。
他刚才一上头，在口头上把七玖吹得花乱坠，但口头上吹的东西进了评级室就是光着膀子见真章。
她只是一个他从路边捡来的群演，花了五百块钱买的几个时配合，她的演技再好，也不可能骗过一台机器。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拖延”、“拒绝”、“假装接电话”、“假装肚子疼”、“假装突然失忆”等十几个不靠谱的方案中挑出一个最不烂的的时候，老周又在催了。
“快点，后面还有热着呢。”老周往椅子靠背上一靠，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只电子笔被他夹在两根手指之间，一下一下地转着，每一转都是一秒倒计时。
“刚才不还挺能的嘛，进去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李彬张开嘴，想“下次吧”，想“今算了”，想“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任何一个借口都可以，只要能把这一刻拖过去。
但他还没发出声音，他右边的空气先动了。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七玖凑近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被他夸出来的开心余韵还没退干净，嘴角依然弯着，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询问：“那我去了？”
李彬瞬间扭头看向她。
坐在附近的人也瞬间同时看向她，所有的目光，每一道，全部锁定在这个抱着盆栽、话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安静的评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女孩身上。
“你去？”老周发出声音，惊愕地来回看着李彬和七玖。
他的手指停止了转笔，他的目光在七玖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移到李彬脸上，又移回七玖脸上。
他嘴唇张了一下，闭了，又张了一下，最后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语气里的不耐烦被砍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半被不可置信填满了。
“你要进去？你本人？”
他指了指七玖，又指了指那扇门，手指在两点之间来回移动了两趟，像在确认自己没有会错意。
七玖没有注意到旁人目光的异样。
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李彬夸她的事情上，心情好得很，觉得自己今这趟没白来。
她见李彬迟迟不回应，便朝着他点零头，像是在给他一个确认的信号——放心，我搞得定。
李彬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视线。
那些视线不是好奇，不是看热闹，是施压——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在无数道目光的烘烤下，他神使鬼差地点零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到几乎只是一个下巴往下沉了沉的动作，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七玖见此，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二话没，转身就往评级室走去。
她的步伐有些欢快，很快就走到门口，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自己开门就走了进去。
评级厅里安静了差不多有三秒。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彬，一只手掌拍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又沉又闷的撞击。
他的激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出错的紧张。
“你疯了么？”他的声音激动的都劈裂了。
手指着那扇已经完全关闭的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的是诡物！我让你把诡物放进去——你让她本人进去？你知道评级室里面的探测强度对一个普通人来意味着什么吗？你——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规则？”
他到后面已经不是在质问了，而是在表达一个资深人士看到新手犯低级错误时的无力与后怕。
旁边的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蓝帽衫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低声跟同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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