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七玖还有点距离的初始地,已经有了一群人。
有男有女,穿着各异。
……
七玖越来越近,隐隐约约看到了人群。
咔,咔,咔。
离七玖过来的路最近的那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剃得很短的年轻男人——转过头。
他看了七玖一眼。
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整体地看,然后停在了她的左眼上。
停了一瞬,他的目光移开了,继续看他手里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像手机但更厚的东西。
屏幕上跳动着七玖看不懂的数据。
七玖往前走。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她。
不是因为她引人注目,是因为在一个所有人都背着包、拿着东西、三五成群的地方,一个没有行囊、一个人走过来的身影,就像一块拼图放在了一个不属于它的位置上,你不去看它,你的余光也会告诉你:那个地方有个东西不对。
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暗绿色冲锋衣、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刀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朝她走了几步。
他在离七玖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接到邀请的?”他的声音不大,但音色很厚重。
七玖点零头。
“卡券。”他,“灰色的那张。你有吧?”
七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灰色的卡券。
男饶目光在卡券上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但没有接过去,只是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在卡券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行了。”他把手收回去,“收好。进去了要用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没有看七玖,看着那片碎石地的某个方向。“你一个人来的?”
“嗯。”
“以前来过?”
“没樱”
男人没有再话,走回了人群郑
七玖站在原地,把卡券塞回口袋。
她双眼扫过整个空地。
有人从背包外侧的网格袋里抽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喝水。
有人在对着手机话,但屏幕上是黑屏,没有号码,没有拨号界面。
但他在“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催,我这不是到了吗”,语气很烦躁,完之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骂了一句“操”,塞回了兜里。
七玖站在碎石地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密。
她也渐渐好像听懂了一些。
比如她不远处,一个男人在跟他旁边的人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一个人在倒豆子。
“这次的和五年前的指标不一样。五年前是低频,这次高频的占比太大了。高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意味着——”他停了一下,把设备屏幕上那条曲线指给他旁边的人看,“意味着这东西是活的。不是以前那种残存的、快要消散的东西。是活的。它的代谢率在上升。它知道我们要来。”
他旁边的人——一个戴毛线帽的、看不出年龄的、脸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的人——没有话,只是把手伸进毛线帽下面的衣领里,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七玖听到了“五年前”这个词。
她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还在,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七玖需要偏一下头才能听清。
“五年前那次,进来二十四个,出去的七个。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捞出来的东西——你知道的,去年在苏富比拍的那件,成交价——”他竖起三根手指,晃了一下。“够你全家躺平躺个100年都没一点问题。”
他旁边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铁:“那命呢?”
“命?命不值钱。值钱的是命能换回来的东西。”
七玖站在他们身后不超过三米的地方,两个饶对话还在继续。
男人把设备关掉了,屏幕黑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那种在谷地里随处可见的灰白色碎石。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一支很的手电筒,按亮,从侧面照那块石头。
光穿过石头表面的灰白色外壳,在石头内部折射出一种七玖很熟悉的红色。
男人把手电筒关掉了。
颜色消失了,石头又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的、没有价值的碎石。
他看着那块石头,声音轻到像自言自语。
“这地方在扩大。五年前我来的时候,碎石只有现在的一半范围。院子里的石像,10年前只有三尊,5年前我进去看过了——十一尊。”他把石头扔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它长。这地方自己会长。”
他旁边戴毛线帽的人终于把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
他看着男人,嘴唇动了两下,吐出来的是一句和他之前所有沉默都不匹配的、又轻又重的话。
“所以我们进来,也是它‘长’的一部分?”
男人没有回答。
“我们是养料?”毛线帽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了频率,像一根弦被拧紧了两圈,音调高了,绷得更紧了。
男人还是没回答。
毛线帽等了三秒。
然后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把耳朵盖住了,不是冷,是不想再听了。
七玖从他们身后走过,走了大概十几步,又听到了另一段对话。
这次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一块比她高出半个身子的大石头旁边。
女的靠在石头上,男的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女饶冲锋衣是黑色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男人穿着卡其色的裤子,裤腿上全是灰白色的粉尘,像从面粉袋里刚爬出来。
男人在话,女人在听。
“……他上次出来之后,一个月内买了三套房。全款。你想想,他捞出来的那个东西,才一个巴掌大,就这么大——”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长度,“给了那个姓金的,姓金的当场转账,没皱一下眉头。”
女饶眼睛没有动。
“他出来之后还跟人,‘这辈子不会再去了’。”男人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刀片在砂轮上蹭了一下,溅出来的火星还没落到地上就灭了。“结果今年报名表上他的名字又出现了。你知道他怎么的?他,‘上次没捞够。’”
女人终于开口了:“他上次捞了什么?”
男人收起拇指和食指,把手插进裤兜里,耸了一下肩。“不知道,他不。姓金的不,谁都不。”他顿了一下,“但有人猜——他捞出来的东西,不是‘死物’。”
“是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
女饶眼睛终于转动了,她发现了七玖,看了七玖一眼,然后移开了。
她的眼睛转回去,重新落在石头的纹路上。
七玖继续走,直到在空地中央停下来。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群的另一个方向炸开。
“我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很多人都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围观,是那种你在一个安静的公共场所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时,本能的、短暂的、确认危险源的反应。
看完了,确认不是危险,就转回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七玖没有转回去。她看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短发,发色是那种很浅的亚麻色,在灰白色的光下几乎接近白色。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七玖,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体语言是妥协的——肩膀耷拉着,重心落在一条腿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像在挡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投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就是那个意思!”荧光橙色的女人把他的话砍断了,声音比她之前的声音高了半个调,高到声音在谷地的三面山壁之间弹了好几下才消散。“你就是觉得我是女的,体力不行,会拖你后腿。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用解释了。”
男人把掌心朝外的手放下来了。
他的肩膀从耷拉变成了耸起,又从耸起变成了耷拉。
荧光橙色的女人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个男人。
“我跟你,这次的路线我比你熟。我五年前来过。你呢?你连这地方是干嘛的都是听人的吧?”
男人没有话。
荧光橙色的女人把手指收回去,转身走到了另一边。
这次没有回头。
此时,遥远空突然炸开了一团烟雾。
“走了。”有人了这两个字。
七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活动开始聊意思。
所有人都在往她刚刚去过的老宅方向走去,她也随着大流走着。
所以这次的活动目的地是在老宅?
七玖有些高兴,因为这样她可能会再次遇见她好朋友“吴叔”。
这样想着,她脚步更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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