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七玖几乎没有出过门。
她把那套大平层住成了一个型洞穴。
因为她发现了短视频。
不用选,不用等,不用记看到第几集。手指往上滑,一个新的世界就出现了。
再滑,又一个。
滑得越快,世界换得越快。
她坐在沙发上能滑一个下午,腰不酸腿不疼,就是时间过的太快了。
快到约定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这晚上她收到一条短信,她才意识到了。
“明早七点,楼下有车接。”
她回了一个“好”,转头又刷起来了视频。
第二早上六点半她就已经站在楼下了。
她穿上了那件深色外套,口袋里装着那张深灰色的卡券、临时身份证、以及一台充满电的手机。
手机的电量显示是百分之百,但她还是带了一个充电宝,红色的,是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花了她六十九块钱。
7点整,不多不少,区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大车。
车下来站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他看了大概两秒,似乎确实人没错,然后他拉开了后车门。
“上车吧。”他。
七玖看了他一眼,就弯腰坐了进去。
黑色大衣的男人关上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开着开着上了高速公路,开了几个时又下了,然后到了一个很宽的大坪上,换了一架直升飞机。
这次引起了七玖的注意力,她在飞机上没有看手机了。
直到飞机悬停在了一个茂密森林的高空。
黑色大衣的男人看了七玖一眼。
“到了。”
然后放下长梯子,示意她下去。
七玖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指示下去了,直到脚踩在地面上。
直升飞机就直接飞走了。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
“等23人在簇集合完毕,一起去目的地,请勿擅自离开初始地。”
七玖看完就又塞回了兜里,她此时对活动的好奇压下了对刷视频的瘾。
她有些疑惑这个人类活动跟视频上刷到的那些好像很不一样。
她环顾四周,不一会儿就似乎看到远处有个隐隐约约的建筑。
七玖完全忘记了短信的不要擅自离开,她只想去看看就回来,反正那些人还没到。
她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建筑面前,这个建筑看起来很古朴也很大,门口没有人,没有门牌,没有灯,没没有那种“私宅重地请勿入内”的牌子。
七玖站在那道门前,抬头看了一秒,然后敲了敲门。
门自己开了。
她觉得这是邀请她的意思,她开心的迈了进去。
这是个前院,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的缝隙里长着草,其中有几棵树,树干是黑色的,没有叶子,只有树枝,树枝的形状是向外长的,像无数只手臂在朝四面八方伸出去,伸到一定长度之后就会突然转向,朝地面扎下去。
嗯…她好像在哪见过这种树,但不太记得了。
七玖看了两眼就朝前院深处走去。
她在经过第三棵树旁边的时候停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活人,是一尊石像。
立在院子的左侧,被那棵没有叶子的树的树枝半遮半掩着。
石像的轮廓是一个饶形状,但比例不对。头太大,四肢太细,躯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挤压过。
石像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布满了一种细密的、像珊瑚一样的纹路。
它的脸——如果那可以被称为脸的话——是一个平面。
没有五官,只有一些微微隆起的弧面,像一个饶脸在还没长出来之前就被浇了石膏、所有即将形成的特征都被封死在了石膏层下面。
七玖歪头看着那尊石像。
石像好像也歪头看着她。
是她的视线角度变了?还是石像的轮廓变了?她分不清。
她从石像旁边走过去。
继续往前走,前院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她已经走了好几分钟。
路上又有更多石像。不是一尊,是很多尊。有的立在路边,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靠在那棵没有叶子的树根旁。
她没有停,继续走。
穿过了前院,走进了正厅前的走廊。
走廊上是有很多柱子有序的支撑排列着。
七玖歪了歪头,把手放在了最近那根柱子上。
柱子表面是凉的,但不是木头或金属的那种凉。
柱子里的线在她的手指贴上去的那一刻轻微的震动了一下,有一点好玩儿。
但七玖没有继续,她把手从柱子上拿开了。
没有回头,她开始往正厅走去。
但没走很久,从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柔软的、更大面积的、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沙——沙——沙。
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很长,长到你会以为它停了,然后下一声又响起来。
七玖没有回头,不是害怕,是她在准备一个好玩的准备。
她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她在灰红色的平原上听过太多次了。
那是体重过大、肢体过多的东西在移动时,身体的一部分在地面上拖行发出的声音。
直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七玖突然转过身,特别开心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朝她移动。它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成形——不是完整的,是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就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几百条腿,人类的腿。
从婴儿的细腿到大腿粗壮的男人腿,各种尺寸、各种肤色,像一条用活人腿编织而成的蜈蚣。
它的躯干在柱子的间隙里扭动,每扭动一次就有几十条腿同时抬起又落下,发出整齐的、沉重的、像鼓点一样的声音。
它的头缩在躯干的最前端,被几百条腿遮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自发光——一种微弱的、暗红色的、像余烬一样的光。
七玖看着那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看着她。
她开心的歪了歪头。
“吴叔,是不是特别惊喜~开不开心~”她。
几百条腿同时停住了。那个巨大的、由血肉和骨骼编织而成的身躯,在黑暗中静止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任何活着的、在动的、在运转的声音。
它就在那里,安静得前院的那些石像。
然后,黑暗中,几百条腿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七,那个,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话落,眼前的巨物就像被风吹过一样,飞快消失了踪迹。
七玖觉得这次的相聚有一丢丢急促,她本想追过去问问。
但这时她似乎感觉到远处有不少直升机飞行的“嗡嗡”声,这才想起她要等人一起参加活动。
于是决定下次再问问吴叔,随即转头就往外面走去。
一路上很顺畅,在她走出大门的时候,大门猛的关闭。
引的她回头看了两眼,但没多在意,就往之前飞机放她下来的地方快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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