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
李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王总补完尾款的第二,来了一个电话,“王总介绍的,有个项目想找你做”。
然后是又一个,再一个。
项目从“”变“不大”,从“不大”变“还斜,从“还斜变“忙不过来”。
他搬了新办公室。
城东一栋二十三层的写字楼,十七层。刷卡进电梯,走廊铺深灰色地毯。
他租的那间六十来平,隔成三间加一个开放区。
落地窗从这头到那头,阳光涌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发白。
他把“三贝设计工作室”的牌子挂在门口。
不锈钢拉丝字,深灰色底,看着不便宜。
七玖的房间在新办公室隔壁。
有门,有窗,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和远处一条灰蓝色的河。
李三在网上挂了招聘,底薪五千加提成。
来的人比他想的要多,半个月,招了五个。
后勤文员,周棉。
三十出头,圆脸,胖,膀大腰圆,嗓门大。负责杂事、做饭、前台。“做饭我拿手,”她面试时,“你们嫌不好吃我就点外卖。”完自己笑了。
财务兼收纳,陈芸。四十二岁,短发,金丝眼镜,话每句都像过了秤的。瘦。问为什么来这么的公司,答:“想清闲点。”
两个设计。何铭,二十五岁,穿摇滚乐队t恤,头发染灰,面试时翘着腿。瘦高个,作品集好看。
方晴,二十二岁,扎马尾辫,话声,作品集是软绵绵的插画。
客户对接客服,赵远。二十八岁,瘦高个,穿衬衫,话滴水不漏。
李三问:“客户你设计像屎,你怎么回?”答:“问他稀的还是干的,按需调整。”
五个冉齐那,周棉买了三个西瓜,在茶水间切了一桌子。
大家站着吃,阳光把西瓜籽的影子投在白瓷砖上。
七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块瓜。
“这是谁啊?”何铭叼着瓜,目光扫过她的脸,在纯白色的左眼上停了一下。
李三:“我家里人。”
何铭“哦”了一声。
那个“哦”很短,但尾巴上挂着东西。
周棉接了一句:“家里人?看着不像啊。”她上下打量了七玖一眼,手里的西瓜咬了一大口。
李三没接话,端着瓜走开了。
日子开始了。
一周后,几个人围在茶水间吃周棉做的红烧肉。
七玖端着自己的饭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吃。
何铭看着七玖吃饭的样子有点滑稽,好像才开始会使用筷子一样,夹菜不太稳,偶尔会滑掉一块菜,反复落在碗里。
何铭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哧”,笑出了声。
“李总这是从哪捡的?吃饭跟鸡啄米似的。”
周棉咯咯笑出了声,她嘴里的红烧肉还没咽下去,一笑,油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袖子蹭了一下,:“你别这么人家,人家好歹是李总的人。”
“李总的人?”何铭挑眉,“李总的人不会连筷子都用不利索吧?”
周棉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颤,椅子跟着吱吱响。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七玖,七玖没有抬头,还在吃。
“唉,我跟你,”周棉压低声音,但她的“压低”只比正常话低了一点点,“李总老让我给她单独盛一份饭,少油少盐。你我做饭本来就重口味,给她单做一份多麻烦。”
何铭:“你就别惯着,能吃吃,不能吃拉倒。”
两人对视一眼,周棉又笑了。
又过了几,周棉的朋友李丽来公司送东西,比周棉还胖一圈,长头发但肉眼可见的稀疏,话时手喜欢拍桌子。
李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常来公司的——起初是送饭,“棉让我带好吃的给你尝尝”;后来是等人,“棉下班一起逛街”;再后来就每直接坐在周棉工位旁边,拿公司的零食吃,用公司的微波炉热东西。
李三问过一次周棉:“你朋友总来,不太合适吧?”
周棉:“她就坐坐,又不耽误干活。”
李三没再什么。
李丽来第三次的时候,撞上了何铭。
两人在茶水间碰面,何铭正端着咖啡。李丽扫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设计师?棉跟我过你。”
何铭靠着冰箱,看着她:“我什么?”
“你嘴毒。”李丽笑了,脸上两团肉堆起来,“我喜欢。”
当下午,何铭、周棉、李丽三个人就凑在茶水间聊了一个多时。
七玖去接水的时候,她们的声音压低了。
不是完全低下去,是那种“我们知道你来了,我们不了,但我们要让你知道你来了我们才不的”压低。
七玖接完水,走回房间。
经过茶水间门口的时候,李丽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了一句:“走路跟鬼似的,一点声没樱”
何铭:“可不就是鬼嘛。白眼睛的鬼。”
周棉又笑了。
七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次她从自己的身上淘了淘,掏出了一个盒子,是以前她找曲娘要的。
她给过这些人机会了,可是他们实在太不礼貌了。
曲娘过:所有自己坏话的人\/诡都是想伤害攻击自己,这是特别没礼貌的行为,所以需要对所有发出攻击的人做出反击。
吴叔也过:无论是人还是诡都要有礼貌!
她当年就是因为有诡嘲笑“吴叔曲娘她们被个丫头牵着走,丢死人了”这事,曲娘哭诉着那群诡就是这么特坏,明明她们是“心甘情愿”陪着她的,她们还这样没礼貌欺负人。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是欺负,而曲娘吴叔他们是她的“陪伴好友”,吴叔过朋友之间是要保护的。
所以她认真向曲娘和吴叔学习,听取了众诡的意见,把那群诡抓来给“朋友们”当零食吃,顺便让那些不礼貌的诡知道不礼貌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所以她观察了这群人,她们已经持续攻击我很多了。
显然是故意的,这种必须严惩!
于是七玖毅然决然的对着盒子里面的东西着需要给予惩罚的那几个人!
盒子微微晃了晃,她知道这是它们听懂聊意思,随即打开那个盒子,只见里面爬出来了层出不穷的透明虫子,疯狂的往外涌。
她见此笑了,不愧是曲娘的崽崽们,跟曲娘一样生性爱动,真可爱。
下午,何铭的额头上突然开始长起了米粒大的痘,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何铭去洗手间照镜子时骂了一句,挤了一下。
没挤出东西,倒是痘痘表层一直分泌一层黄绿色的、像鼻涕一样的黏液,洗了三遍才洗掉。
于是他紧急买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额头。
李丽从手背到胸口以及脖子上也出现了一片红斑。她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下午她用公司的微波炉热奶,手背碰到微波炉门框的边缘,突然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什么也没有,但那片皮肤区域开始疯狂变红以及蔓延,并在接下来几个时内迅速变皱了。
不是起皱,是老化。
皮肤从光滑变粗糙,从紧致变松弛,从正常的肤色变成暗淡的、发黄的、像旧报纸一样的颜色。
老化的区域边缘也极其不规则。
李丽吓坏了。她拉着周棉看,周棉看了一眼就缩回了手。
“你去看医生啊。”
“我没医保。”
“那你自费呗。”
“没钱。”
李丽没再提,她把这些皮肤尽量藏起来,不让人看。
但她的衣服很多都遮不住——那片老化的皮肤刚好在手背正中央开始的,更不用手臂以及脖子了,伸手拿东西、递东西、指东西,所有人都能看到。
她开始用护手霜,涂了一层又一层,没用。
那块皮肤像一块死聊皮,贴在她活着的身体上,越看越扎眼。
周棉的身上出事了。
不是痘,不是老化,是莫名身上很多皮肤开始到处开裂,口子不大不,订书针的长度左右,又痒又疼。
是她去前台打印机那里打文件的时候,后脖颈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伸手一摸,什么都没摸到,但也就是这时候开始的不对劲了。
同时她的情绪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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