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里,李仲穆刚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帐外突然传来鼓响,一声接一声,随后愈来愈密。
李仲穆翻身坐起,秦虎已经掀帘进来了:“节帅!哨点举火!北边粮道方向有敌骑来袭!”
李仲穆闻言,抓起外袍就往身上一披。
两名亲卫紧跟着进来,为其挂甲。铁甲片哗啦作响,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披挂整齐。
他提枪出帐,翻身上马。
营中骑兵早动起来了,火把在营道上快速移动。
不远处袁象先的帐帘也掀开了,同样一身甲耄
他见李仲穆出来,远远就是一嗓子:“李兄!你可真是福将啊!”
李仲穆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过去,袁象先也已策马迎上来,脸上带笑:
“某在这粮道上等了这么多日,屁都没见着一个。李兄你一来,他们就来了!”
“可知多少人?”李仲穆没接他的玩笑。
“这便不知了,看火光,大概是从北边岔口摸过来的,正扑渡口到城那段转运线。”袁象先收了笑。
“某的人已经贴上去了!”
“追!”李仲穆一挥手。
两人带着营内骑兵倾巢而出,千余骑沿粮道向北疾驰。
沿途哨点的骑兵也纷纷从各个方向朝那片亮光汇聚。
此时,粮道北段岔口。
李继徽骑在马上,脸色可谓难看,他没料到梁军反应这么快。
按他的算计,夜袭粮道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梁军几万兵马刚扎营不久,大军未齐,诸镇调度不灵,夜里哨探必然松懈。
等他的人平转运线上,烧了粮车,可从容撤走。
可眼下,他刚动手不过一盏茶工夫,火光便亮起了。
“撤!”他当即下令。
他带的人不多,近千精骑,打的就是快进快出。
只是,梁军追得更快。
最先咬上来的是两股骑兵,从粮道两侧的岔路杀出,显然是附近巡逻赶来的。
不算精锐,但缠让很。
李继徽当即分兵驱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将军被缠住了!”
李继徽猛地回头,赵从实那一路跑在最后,本是为了断后。
可此刻赵从实身边只剩百余骑,正被一股梁军骑兵死死咬住。
为首一将,身形魁梧,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正是单廷珪!
他和李进奉令,一人驻扎此处,一人驻扎营内,一看北边亮起,便知功劳从而降!
当即带着一千骑兵扑来,正撞上赵从实断后的队伍。
赵从实也是宿将,他带的是凤翔精骑,单廷珪带的是义昌轻骑。
论个人武艺,赵从实不弱,可单廷珪更是悍勇!
两人马战不到二十合,单廷珪一枪刺出,赵从实挺枪去挡,却见单廷珪枪尖陡然一旋,直直扎进他肩窝。
“噗”得一声,枪尖狠狠刺入。
赵从实闷哼一声,险些栽下马去。
“将军快走——!”亲卫们拼死扑上,四五骑围住单廷珪,硬生生把赵从实抢了出去。
可赵从实擅太重,右臂使不上力,马速也慢了下来。
他这一慢,整队断后的骑兵便乱了阵脚。
李继徽回头看了一眼。
赵从实还在后面,数十骑护着他,可再后面梁军的火把越来越近。
他一咬牙,没有分兵去救。
“走!”反而一夹马腹,带着主力加速逃了。
赵从实见自己被抛下,更是大怒,“某为尔等断后,尔等竟弃某于死地!”
可一声过后,他肩上的贯穿伤疼得厉害,眼前已经发黑。
身后的梁军骑兵更是越追越近。
突然,一侧道上杀出两股骑兵,各不足百人,从侧翼猛凿进来,截断了赵从实身前在内的一节骑兵——足有三百人。
赵从实位于最后,亲卫们拼死护着他,还打算突围。
可那两股骑兵来得太快,为首两名都头,一个使枪一个使槊,带着不足二百骑,硬生生把赵从实和那三百骑截停!
等李仲穆和袁象先率千余骑赶到时,赵从实已被单廷珪和那两名都头手下合围。
只是单廷珪脸色难看——他一枪戳穿赵从实,正追着,结果一侧突然冒出两股骑兵,抢先一步把赵从实截住拿下了。
到手的功劳被抢,单廷珪憋了一肚子火。
李仲穆问:“怎么回事?”
袁象先麾下一骑兵都虞候迎上来,叉手道:“太尉!袁将军!”
那都虞候指着赵从实肩上的伤:“回太尉,此人是单将军马战时刺赡,枪伤贯穿,马速落了下来。”
“将军追击之际,这两名都头恰好赶来截住此人。”
“末将以为,此功当是单将军的。”
单廷珪脸色好看了些,那两名都头站在一旁,脸上却是不忿。
他们截住了赵从实,怎么看这意思,功劳全成这什子单将军的了?
都虞候接着道:“且这二人无视军法,私自出兵,按军法当杖三十。”
两名都头脸色刷地白了。
李仲穆也是皱眉,这未免过了。
那两名都头只觉得自己在附近,看到亮光便赶来,本是职责所在,也是立功的机会。
哪谈得上违背军法?这都虞候分明是为讨好太尉,刻意打压。
李仲穆赶来虽晚,但也看到,方才这两股骑兵确实截住那三百余骑。
随后微微侧头,“袁兄,不如把这两人交给某?”
袁象先笑了:“李兄开口,那便拿去。”
他答得痛快,两名都头,自家人开口,给就给了。
“谢袁兄。”随后,李仲穆下令,“收兵,回营!”
大军回营,赵从实被押下去看管。
李仲穆对袁象先道:“袁兄,可派人禀报都统。”
袁象先眼睛一亮。
这一仗虽是规模夜袭,但擒了凤翔将领赵从实,却是实打实的功劳。
听李仲穆的意思,是要让出首功。
“李兄,客气了!”袁象先嘴上客气,已经扭头去叫人了。
李仲穆则是策马回了自家营帐,路上对秦虎道:“把那两都头叫来。”
待他入帐坐下,不多时,两名都头被带进来。
看其模样都尚且年轻,此刻两人都有些战战兢兢——方才那都虞候可了,要杖三十!
更何况,这李太尉和那什子单将军是一家人。
“叫什么?”李仲穆问。
“末将孟审澄。”
“末将侯温裕。”
李仲穆皱了皱眉,这名字他没什么印象。
不过方才那一仗,两人带兵不足二百冲阵,他看见了,有胆识。
“你二人有截耽杀敌之功。”李仲穆开口。
两人心里猛得一松。
“可当一营指挥。”
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还担心挨军杖,转眼就成了营指挥?
“还不谢过太尉!”秦虎在一旁提醒。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也不叉手了,齐齐单膝跪地:“谢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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