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这层关系,明月奴咬了咬牙关,尽量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自然一些:“嫂嫂快别哭了,你这般模样,若是叫外人瞧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她抽出丝帕,替房氏掖了掖眼角,脸绷得紧紧的,看着像是气鼓鼓的样子。
“这事儿我算是听明白了,定是那个刁奴包藏祸心,故意拿什么煞气来诓骗二哥、陷害二哥!二哥也是,病糊涂了吗?怎么这般轻易就信了旁饶鬼话?”
房氏眼底满是无奈:“殿下病中多思,哪里经得住这般吓唬。阿妹,如今这局面,东宫当真是进退维谷了。”
明月奴拍了拍她的肩,扬起下巴保证道:“嫂嫂放心,二哥是我亲哥哥,我怎能看着他被人这般构陷?你先回去好生照看二哥,等阿娘这两日气消了些,我寻个合适的机会,定会在她跟前替二哥分辩几句的。阿娘最疼我,只要我多求求情,她总会心软的。”
房氏听了这话,方长长松了一口气。她反握住明月奴的手,连连道谢,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激。
“对了嫂嫂,”明月奴又问,“那个乱嚼舌根的内侍是谁?这等吃里爬外的东西,总不能让他白白跑了,回头我定要让阿娘扒了他的皮!”
房氏略一思忖,答道:“那内侍名叫福顺,是个面生的,平日里只在书房外头做些洒扫的粗活。但如今遍寻不到人,想来是早就逃了。”
“福顺……”明月奴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点零头,“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嫂嫂快些回去吧,免得二哥醒了寻不见你又该着急了。”
送走房氏,殿内重归安静。冰釜里的凉气缓缓散开,驱散了午后的些许闷热。
明月奴靠回矮榻上,随手拨弄着案几上的南珠,圆润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身处梦境,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查清线索,看清当年的每一个细节,找出那个藏在幕后的真凶。
“春桃!”明月奴唤了一声。
春桃连忙打起帘子进来:“奴婢在。”
“你去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去则门角楼那边悄悄瞧一眼,看那上面究竟有没有挂着什么祈福幡。看过之后,赶紧回来报我。另外,再让人去内侍省查查东宫那个叫福顺的黄门的底细。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到我二哥头上!”
春桃应声退下,办事去了。
明月奴端起一旁的冰镇酸梅汤抿了一口,冰凉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的头脑越发清醒。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春桃步履匆匆地回来了。
“回殿下,”春桃压低了声音,“奴婢派人去角楼查探过了,那里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祈福幡。”
明月奴扯了扯嘴角,果然如此。
“那福顺呢?”
“内侍省那边查了记档,福顺是半年前才分到东宫的。不过……”春桃顿了顿,“奴婢打听到,他家里早就没人了,是个孤儿。”
线索断了。
也对,既然是精心布下的局,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殿外日影西斜,蝉鸣声声,明月奴静静地坐在殿内里,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在榕树下修木鸟的身影。
既然顺着查查不到,那便不查了吧,她要换个方向想,去看看那个最后得利的人会是谁。
东宫若倒,谁最高兴?明月奴的心中还是浮现出了武三思的名字。
只有他了,眼下能布下这些局,想要构陷东宫,离间师父与后的关系的,只有他了!
“春桃,”她再次吩咐,“去把武三思请来吧,就我已查到了线索,要与他对一对。”
“是。”春桃利索地派人去请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桃打起湘妃竹帘,武三思顶着满头汗珠,弓着身子快步迈入殿内。
他连额上的汗都顾不得擦,径直对明月奴行了一礼:“臣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急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吩咐?”
他抬起头,那张白净的脸上堆满了讨喜的笑意,语气恭顺。
明月奴瞪着他,忽地手腕一扬,指尖那颗硕大的南珠直直砸在他身前的金砖上,弹跳了两下,滚入他的官靴旁。
武三思身子一抖,脸上的笑意僵住,脊背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殿下息怒……可是臣底下那些不长眼的奴才,办事不力惹殿下烦心了?”
“你少跟我装糊涂!”明月奴猛地坐直身子,柳眉倒竖,用力拍了一下案几,“我问你,今日你查案,是不是还故意隐瞒了什么?”
“怎么会呢?”武三思连忙赔着笑道,“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在殿下面前弄虚作假啊。这不,查到的蚀骨水和东宫手令,臣可是原原本本都回禀了。”
“原原本本?”明月奴嗤笑一声,扬起下巴冷冷打量着他,“你当本公主是三岁孩儿,由着你糊弄?你和我,是东宫派人去动了辟邪鉴,可我亲自查了。东宫那个手令,根本不是去动什么辟邪鉴的!”
她拔高了音调,气鼓鼓道:“是底下有个叫福顺的刁奴,拿什么煞气冲撞的鬼话吓唬二哥,骗了手令要去角楼挂祈福幡!那福顺拿了手令就没影了,角楼上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分明是有人做局。表兄,你可别告诉我,你就没查到这些!”
武三思连忙道:“臣冤枉,臣还来不及去查这些线索,殿下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明月奴死死盯着武三思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少唬我!你老实,你今日查案查得这么快,该不会,这个局就是你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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