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记岔了，那几株海棠去年冬日里便冻坏了。而且这几日那头正叫工匠修缮藻井，灰尘大，仔细污了妹妹的衣裙。”
房氏笑着，指了指东面：“花房送了几盆魏紫来，开得正盛，我还想着给你挑两盆送去呢。既然你来了，不如亲自去掌掌眼？”
东面的牡丹园，与太子的寝殿隔得极远，这位太子妃再次不着痕迹地把她探究的路给堵住了。
明月奴扬了扬眉：“好呀，去看看。只是……这修缮起来，怎的连个敲打的动静都听不见？”
“工匠们知道殿下在歇息，做事自然轻手轻脚。”房氏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微微欠了欠身，“阿妹若实在想过去瞧瞧，我这就叫人去打扫干净，再陪阿妹过去。”
话到这个份儿上，她若还要硬闯便是故意为难他人了。
明月奴见好就收，顺势随着房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罢了罢了，我也懒得凑热闹。走吧，我们去看魏紫。”
“好。”房氏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亲自上前引路。
二人笑笑地走着，待穿过一处穿堂时，迎面遇上了几个端着铜盆的内侍。见了太子妃与公主，几人连忙徒墙根跪伏在旁。
明月奴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心头忽而一动。
这几个内侍虽然低着头，但身形却比常人魁梧一些。其中一人端着水盆，手背青筋凸起，虎口处还有厚厚的粗茧，像是常年握刀的练家子。
东宫内院，太子称病，却用乔装的侍卫充作内侍？此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牡丹园繁花似锦，明月奴心不在焉地听房氏介绍着，心中却越来越焦躁起来。
她不能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房氏滑不留手，半点信息都不会透露，她必须靠自己去查。
又耐着性子赏了会儿花，明月奴娇叹一声，抬手在脸侧扇了扇风，嗔道：“不看了不看了！这日头越来越毒，晒得我都快化了。这牡丹再好看，此时都有些碍眼了！”
房氏忙笑着安慰：“是啊，这几日确实热得反常。前头水阁里备了冰碗，阿妹随我去用些，解解暑气吧。”
明月奴悻悻地应了一声，又撇撇嘴道：“不吃了不吃了，我想着，要不还是去马厩看看汗血宝马吧。”
她自然不是为了看马，但之前的厌胜木偶是从马厩挖出来的，她想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房氏怔了怔，正要话，后头忽然跑来个内侍。
“启禀太子妃，殿下身子略有不适，虽无大碍，但医官请太子妃前去瞧瞧。”内侍弓着身子恭恭敬敬道。
明月奴见状，忙道：“呀，二哥这是怎么了？嫂嫂快去瞧瞧吧。”
太子妃面露难色：“可阿妹你……”
“东宫我还不熟吗？”明月奴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嫂嫂放心，我去马厩看看那汗血宝马便回去了。但若是二哥有什么不好的，你可千万要差人告诉我，让我去看看二哥，我这心里头也担心着呢。”
房氏这才点点头，吩咐两个宫女带公主过去。
明月奴随着她们往马厩的方向去，越往偏僻处走，花木香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弥漫着的干草与马粪混杂的难闻气味。
春桃陪在她身边，拿帕子掩住口鼻，声嘀咕：“殿下，这地方又脏又臭的，仔细污了您的鞋袜。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等太子殿下给您把马送来。”
“来都来了。”明月奴头也不回，步子反而迈得更急了些。
东宫马厩占地颇广，几个马夫见太平公主领着人过来，慌忙跪伏在旁。明月奴随手打发他们退下，目光径直落向马厩里侧的角落。
在赵怀德的梦境中，东宫的内侍曾与她，羽林卫就是在这个地方挖出了几具穿着甲胄的木人，上头还用朱砂写着二圣的生辰八字。
明月奴缓步走过去，停在空地前，细细打量。
阳光透过顶棚的缝隙洒落，泥土被马蹄踩得结结实实，完全看不出近期有被翻动掩埋的痕迹。她用脚踩了踩，也未察觉土层松动，更别提所谓的煞气了。
她微微蹙眉，距离五月初三还有五日，若木人是蓄意栽赃，此时恐怕还未埋下。既如此，若事情真是太子李贤所为，那这掩人耳目的功夫未免太差了些。
“殿下，您瞧，那匹是不是就是您要看的汗血宝马？”春桃在旁指着一匹高大的骏马，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月奴瞥了一眼那骏马，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马厩这里看起来并没有线索，那就只能看看李贤究竟在做什么。房氏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去见李贤，更表明称病只是幌子。
不行，她必须找个借口，杀个回马枪。
“这马是还行，不过怎么看着还不如我那匹好看？”明月奴故作无趣地转过身，理了理鬓边的步摇，“算了算了，真热，还是去丽正殿讨个冰碗吧，吃完再回去。”
“是。”春桃应着，连忙跟上。
刚走出马厩，途经一片幽静的竹林，明月奴脚步忽地一顿。竹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铁器碰撞声，在这寂静处显得格外突兀。
这儿怎么会有兵刃的动静？
明月奴心念微转，悄悄扫了眼一直跟在她身后随侍的两个宫女，忽然哎哟了一声，弯下腰去揉脚踝。
“殿下这是怎么了？”春桃一惊，赶紧凑上前搀扶她。
“这新鞋有些磨脚，真疼！”明月奴板着脸，冲那两个宫女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前头给我寻一顶软轿来。”
“是。”两个宫女忙去了。
明月奴又道：“春桃，你去给我寻把团扇来，我热得难受。”
“殿下一人在此吗？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我就坐在这儿等着你们。”明月奴柳眉一竖，摆出了公主的威风，“快去！难不成要看着我热死在这儿吗？”
见公主发了脾气，春桃不敢再多，立刻也领命离开了。
待她们都消失不见，明月奴瞬间直起身，脸上的骄纵之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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