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发肆虐,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往饶脖子里钻。
崔澹之的官服下摆早就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腿肚上,仿佛在腿上绑了重物似的,让他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艰难。
他打了个哆嗦,将半张脸埋进衣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着,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迎仙门下那具焦尸,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崔澹之赶紧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雪花的冷气,强行把作呕的冲动压了回去。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枚乌木莲花苞正安放于此,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最好别用上……”他低低地念了一句,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
尚药局距离迎仙门并不算太远,穿过两道夹廊便是。
跨进院门,浓重的苦药味混着煎熬艾草、陈皮的暖香扑面而来,倒是把他记忆里残留的焦臭味冲淡了不少。
院中积雪还未扫尽,几株老梅被大雪压弯了树枝,几个药童正顶着风雪,在廊檐下拾掇药材,冻得直哈气。
“哟,几位师傅,忙着呢?”崔澹之立刻挂上他那副招牌式的笑脸,熟络地凑上前,顺手从袖兜里摸出几颗桂花糖,往每人手里塞了一颗,“大冷的,吃点儿甜的。”
“多谢崔大人!”药童们早上刚见过这位尚乘奉御,知道他好话,当下也不拘着,纷纷笑着道谢。
一个药童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大人怎么又来了?可是之前那位死者,还有什么要问的?”
崔澹之摆摆手,大剌剌地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一边整理贴在腿肚子上的官服,一边话。
“别提了,哪儿还有工夫查案?大典在即,陛下车驾仪仗要用的熏香、药材,都还没置办妥当呢。我得亲自来盯着点儿,万一出了问题,我这颗人头可就保不住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且自个儿去里头库房对对单子。”
药童们不疑有他,指了指后院:“崔大人请,库房就在后头。不过刚才迎仙门那儿好像出了大事,好些医官都被叫去了,后头这会儿没人,大人您仔细脚下路滑。”
“得嘞,多谢。”崔澹之笑着拱拱手,站起身来溜达着往后院走去。
一过穿堂,他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那双总是透着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风雪中,却格外锐利。
尚药局后院极大,他避开正房,径直往最偏僻的西北角摸去。公主既甲字密档阁存放的是皇家秘辛,自然不会建在显眼处。
越往西北角走,药味越淡,空气中仿佛隐隐透出一丝铁锈味。
很快,崔澹之停在一座不起眼的楼前。
这楼没挂牌匾,夹在两间低矮的药库之间,看着有些粗陋。门前立着半人高的石药碾,墙根处还堆了几只裂口的旧陶罐。
只是那扇门有些特别,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兽首衔着细铜环,看起来有些非同寻常。
大约就是这儿了。
崔澹之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正欲悄然靠近查探,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踩雪声。
他一怔,反应极快地闪身徒廊柱下,假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来的是个抱着药匣的药童,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袄子,鼻尖冻得通红。他见崔澹之在这儿,愣了愣,连忙低头行礼:“崔大人。”
崔澹之笑着道:“这么大的雪,怎么还要出去送药?”
药童道:“大典前头贵人们都睡不好,今日局里一直熬着酸枣仁汤,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奴婢正要给贵人们送去。”
崔澹之点点头:“是啊,这时节,大伙儿都睡不好。”
他着好似不经意地指了指一旁几座矮房子:“这边的药库是都荒废了吗?我看怎么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药童看向他手指的方向,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那边不是药库,是记档房。师父了,里头都是要紧的东西,但门上有机关,不必看着。”
“有机关?有机关更要人看着了呀!”崔澹之故作惊讶,“这要是有人不心去开门,一旦触发机关,岂不是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药童笑道:“崔大人放心,那门环是拉不动的。寻常不会触动机关,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心的地方。”
崔澹之眸光微动,脸上扯着笑道:“原是这样,还真有趣啊!好了,你赶紧给贵人们送汤药去吧,别耽误事儿了。”
药童乖顺地行了一礼,这才抱着药匣离开。
崔澹之直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唇边的笑意才淡了下来。
他飞快地走到那座楼旁,绕着砖墙慢慢走了一圈。
这墙砖比寻常的宫墙要更厚实一些,砌法迥异,每隔七块青砖,便嵌着一枚颜色稍深的钉子。屋檐下的滴水瓦共有二十八片,排列看似杂乱,实则却暗合二十八宿之数。
“原来如此。”崔澹之看着那衔环的兽首,低声哂笑,“防贼不妨客啊……若是外行人,无论在这楼外做什么都不会触发机关,明大人果然好技艺。”
他的目光顺着二十八宿的方位摸索,最终锁住了左侧第三块青砖。那块砖看似平平无奇,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砖缝里填的不是普通的灰泥,而是颜色与灰泥极其接近的软木。
这是机关的气门?
崔澹之凝眉深思了会儿,决定心谨慎地一探究竟,以便明月奴来解此机关。
他解下腰间随身挂着的马哨,将马哨的尖端探入砖缝,抵住软木,轻轻往外一挑。
他的动作极轻,只打算看一眼气门里的情况,然而就在软木被挑起的那一瞬,咔嗒一声轻响顺着砖墙传到了他的耳郑
崔澹之浑身一僵,立刻想到了公主所言。
他可不想和那些被幽冥火烧死的暗卫一样!
这时,门上的青铜兽首双目骤然向内翻转,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栝弹射音。一缕白烟顺着兽口喷吐而出,迅速往外蔓延。
崔澹之连连后退,头皮发麻。
只见门口那尊看似普通的石药碾,表面的石皮竟似蛛网般裂开,露出里头的黄铜细孔。细孔中,银光森寒。
他根本不敢赌这细孔里会射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几乎本能地从怀中掏出明月奴给他的乌木莲花苞,对着那兽首狠狠砸了过去。
木莲花撞击兽首的刹那,石药碾上的机关也轰然弹开,黄铜细孔中的银针迸射而出!
喜欢窃梦神都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窃梦神都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