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来的是个高个子，皮肤黝黑，睡眼惺忪。跟在他后头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个子，脸上倒透着股精明。最后那个有些瑟缩，躲在后头，走得最慢。
王寿懒懒瞥了他们一眼：“师爷体恤，还不谢恩？”
三人怔了怔，赶忙作揖：“多谢师爷，多谢师爷！”
王寿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明月奴：“给他们吧。我去树底下乘乘凉，你赶紧的，把活儿干完了跟咱家回去交差！”
明月奴应是，手脚麻利地掀开了食盒盖子，端出里头的豆粥递给他们三人。
余光中，王寿已经兀自走到大槐树底下，倚靠着树干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并不担心明月奴会有什么诡计，一个内侍而已，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明月奴心里一定，转而挂上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声音清亮，活脱脱是个新来的内侍。
“三位哥哥夜里当差辛苦，快喝吧，这可是师爷的心意。”
在把碗递给他们的瞬间，她的指甲轻轻地在碗底刮了一下，发出一丝极细微又杳渺的声响，恰恰合上了树梢一声蝉鸣拖长的尾音。
明月奴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半步，这会儿正值未时，头顶的日光穿过破旧的屋檐，恰好打在她的身侧。她微微倾斜手腕，让递出去的豆粥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映照在三人眼郑
“三位哥哥今夜是要去重光门当差？”
幽蓝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三人，明月奴声音柔和了许多，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安抚着众人因为盛夏而烦闷的心绪。
“唉……眼下东宫这样的局势，可有人暗中给哥哥们递话？守重光门可是苦差啊。”
高保全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划过几分木然，只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里的光斑，愣愣道：“递话？没……没有的。这时候谁敢触霉头？外头那些羽林卫严防死守的，我们今夜也只管大门紧闭，谁来了都不开。”
明月奴眼底的幽蓝更盛了几分，语气却像是在与他们唠家常：“可若是有人开了大价钱让你们开门呢？又或者是有人把刀子架在你们脖子上呢？到底还是性命重要。”
孙贵嘴角抽了抽，一手端着碗，另一手抬起擦了擦额头的汗，喃喃道：“不，打死也不能开啊……没有二圣的手谕，我们哪敢？若是今夜开了门，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我……我不想当这差事……我还有老娘要养啊……”
他这反应也绝无伪装。
明月奴蹙了蹙眉，目光转向最后一人。此人看着年纪最，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从他走出来，便一直都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明月奴将手掩入袖中，结了一个印契，眼中蓝光跳跃：“仔细想想，近日可有御前的人找过你们？若是了谎，你老娘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哦。”
年纪最的李旺几乎要哭出来，眼皮耷拉着道：“没有没有，御前的人哪里能看得上我们？我吓都吓死了，只盼着这风波快些过去……”
明月奴收拢手指，眸中幽蓝缓缓散去，一切都归于平静。
她方才所施展的幻术虽并非高阶，但寻常人在她幻术的牵引之下，绝无谎的可能。她已经反反复复从不同的角度试探，这三人给出的答案却都没有问题。
在他们心中只有对局势的恐惧，并无半点算计。也就是，这三人今夜值守重光门，全然是个巧合罢了，他们与赵怀德之间没有牵扯。
若是如此，线索岂非又断了？
那边厢，三人完全不知自己曾经中了幻术，正埋头喝着赏给他们的豆粥。
明月奴笑着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待他们都喝完了才收回空碗，将食盒重新盖好。
“哥哥们今夜当差可惊醒些，我先告退了。”她着，提着食盒向槐树下的王寿走去，心里却在迅速盘算着。
赵怀德今夜一定去过重光门，且遭遇了什么，否则在现实中她用幻术盘问他时，他不会那样害怕。
但如今，东宫这边寻不到什么相关的线索，或许是她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毕竟无论如何，赵怀德都是御前的人，不会直接受命于东宫。
她不能再在这里干耗下去了，必须赶紧跳出眼下的死局，回到赵怀德原本的轨迹中去寻找线索！
打定主意，明月奴换上那副狗腿的笑脸，快步走向王寿。
原本正靠着树干躲懒的王寿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了半眯的双眼，一脸的不耐烦：“这么快？问出什么名堂了？”
“回哥哥的话，都问妥了。”明月奴凑上前，嘿嘿笑着，神神秘秘道，“这事儿实在蹊跷，奴婢得赶紧面见师爷，向师爷禀报。”
王寿见她得煞有介事，也不敢多耽搁，赶紧领着她原路折返去见掌事了。
日头高悬，两人步子都走得快，不多会儿便到霖方。
绯袍内侍此时正坐在屋内的太师椅上歇晌，听见有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何事？”
“师爷，是奴婢。”明月奴声道。
绯袍内侍倏然睁开眼，沉声问道：“如何？那三个狗东西招了没有？”
明月奴弓着身子道：“奴婢反复试探过了，那三权如鼠，并无胆量作乱。”
“废物！”绯袍内侍顿时站起身来，走上前便给了她一脚，将她踢翻在地。“既然他们没问题，你跑回来邀功作甚？敢消遣咱家！”
明月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好，谄媚地上前抱住他的官靴，仰起脸急促道：“师爷息怒！息怒啊！您想想，正因为他们如此蠢笨且不知情，才是最要命的不是吗！”
绯袍内侍挑了挑眉：“此话何解？”
“您想，今夜若是真有人要谋害殿下，遇上这三个蠢东西，若想骗他们岂非更易如反掌？奴婢以为，奴婢得赶紧回去，查清外头究竟有谁想要害殿下才是正经事啊！”
明月奴的眼神中满是诚挚，一张脸也因为焦急而紧紧皱在一起。
“师爷，只要奴婢回到了御前，定能得到更多的线索！届时奴婢一定给师爷递信儿，这东宫也好早做准备，不是吗？”
绯袍内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脸上闪过几分猜忌。
这内侍的话，当真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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