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内侍得了令，粗壮的手臂越发用力，紧紧钳住明月奴的腋下，将她往夹道深处拖去。
明月奴的膝盖在粗糙的青砖上拖行，粗布裤腿瞬间磨破，剧烈的刺痛感火辣辣地袭来。
她心思急转，连连扯着嗓子哭喊：“师爷饶命！师爷饶命啊！”
一边哭，她还一边双腿乱蹬着挣扎，眼泪鼻涕更是糊了满脸，可绯袍内侍完全不为所动。
明月奴心跳加快，念头急转，只能心一横道：“您就是剥了奴婢的皮，您也救不了东宫啊！”
闻言，绯袍内侍终于有了反应。
他盘核桃的动作停下，抬了抬手，那两个内侍便将明月奴扔在了原地。
明月奴瘫软在地，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抱住绯袍内侍那双皂色官靴，声音里满是急牵
“师爷明鉴！奴婢……奴婢确实是御前的人。但奴婢是奉了旨意来的！奴婢是来给太子殿下寻活路的呀！”
“寻活路？”绯袍内侍嗤笑出声，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明月奴顺势翻倒，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那内侍讽刺道：“二圣封了东宫，羽林卫也把这儿团团围住了。你一个奴才，跑来告诉咱家，你是来给东宫寻活路的？真当咱家是三岁孩童不成！”
“是真的！师爷细想！”
明月奴连忙抬头看他，脸上的泥灰被汗水冲出条条沟壑，整个人狼狈不堪。
“若是陛下真信了马厩里挖出来的东西是殿下所为，何须只封宫却不拿人？那等大逆不道的罪名，直接锁拿便是！陛下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定是有人构陷，这才命奴婢暗中潜入，查清究竟是谁在东宫里做了手脚呢！”
她这番话得极快，连喘息都带着惊惧，可字字句句皆戳中了东宫如今紧绷的神经。
绯袍内侍的眼神变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中刚得的腰牌，拇指在那金漆刻字上反复摩挲。
眼下东宫上下皆惶恐不安，谁都盼着二圣能念及骨肉亲情，这内侍的话，倒是恰恰戳中了他心底的期盼。
就是现在！
明月奴捕捉到了那内侍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她跪伏在地，微微仰头，目光盯住内侍手中的腰牌。烈日当空，阳光掠过高墙，打在腰牌的金漆上。
明月奴暗自调整呼吸，指尖在袖中结出一个隐蔽的印契，借着那道反光，她双眸深处泛起幽蓝折射进内侍的眼郑
这不过是一道低阶幻术，名曰借光乱神，可这道幻术能放大被施术者内心的情绪，恰巧适合此时。
绯袍太监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忽地嗡鸣起来。
他呼吸急促，双眼微微睁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底的防线仿佛被瞬间冲垮。
“师爷，”明月奴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蛊惑，“奴婢方才拼死摸进典书坊，查到了重光门的门籍。今夜更次，高保全、孙贵、李旺，这三人有问题！若是今夜他们再动什么手脚，东宫就真的完了！”
“高保全……”
绯袍太监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色越发白了，额角的冷汗也涔涔而下。受幻术牵引，他顺着明月奴的话想到了后果，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师爷，您若杀了奴婢，陛下那边断了线索，东宫便再无翻身之日啊。”
明月奴膝行半步，再次抱住他的腿，仰起的脸上满是谄媚。
“奴婢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师爷您是东宫的掌事，东宫若倒了，您也难保周全，不是吗？”
夹道里寂静无声，唯有热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绯袍太监猛地打了个激灵，眼底的迷离褪去，可心头的那份恐惧却仍旧牢牢盘旋在心间。
他忽然一把揪住明月奴的衣领，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若被咱家发现你有一句的是谎话，咱家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明月奴赶紧做出害怕的模样：“是！是！奴婢不敢欺瞒师爷，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殿下揪出那幕后搞鬼之人！”
绯袍内侍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两眼，方松开了手。
明月奴见他心神放松，讪讪地笑着，仰着那张满是污泥的脸又往前凑了半寸，讨好道：“师爷既然信了奴婢，那……可否行个方便，让奴婢能近他们的身，探一探虚实？这三人若真有猫腻，想来定会露出马脚。”
绯袍内侍把玩着她那枚御前的腰牌，随后竟塞入了自己怀郑
“这东西且押在咱家这儿，你若事情办妥当了，咱家自然还你。”他着，往身后瞥了一眼，“王寿，过来。”
那个名唤王寿的内侍立刻低着头走到了近前。
绯袍内侍对明月奴道：“这个时辰那三人还在后罩房的通铺里歇晌，你且跟着王寿过去，就……咱家体恤他们夜里当差，特意让茶水局熬了豆粥送去。你去探探底，务必给咱家问出些机要来！”
明月奴连连应是，正要跟着王寿离开，绯袍内侍又开了口。
“慢着！”他看着明月奴脏污的模样皱了皱眉，“王寿，先带他去换身干净衣裳。仔细盯着他，若是他敢耍什么花样，立刻绑了！”
“是。”王寿恭敬应下。
明月奴忙嘿嘿笑着：“师爷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她着，麻溜地跟在王寿身后退了出去，再不敢多耽搁。
一炷香后，明月奴已经换上了东宫低阶内侍的青袍，脸上的泥灰也洗了个干净，重新露出了赵怀德那张白净的面孔。
她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食盒，乖乖跟在王寿后头，绕过夹道，来到了位于东宫西北角的后罩房。
此处是低阶内侍们的歇息之处，低矮的屋檐挡住了风，屋子里异常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儿，比在外头还令人难受。
王寿一脸嫌弃地站在门外不愿进去，拿袖子掩了掩口鼻，直接踢开半掩的木门，尖着嗓子道：“高保全！孙贵！李旺！都别挺尸了，师爷赏了豆粥，速来谢恩！”
屋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明月奴抬眼，眸中悄然泛起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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