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奴心思急转，迫切地想要去求证这一牵
她在赵怀德梦境中的时间有限，若是就这么干等下去，她想要的答案必然遥遥无期。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明月奴抬眼扫过屋内陈设，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方才殿内争执，她似乎听见了茶盏碎裂的声音。若是这样，赵怀德身为御前奉茶，再端两碗新茶去，无人会起疑。
这么想着，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红泥炉上提起铜铫，滚水冲入茶盏，薄荷叶翻了两转，清苦的热气便贴着她的鼻端散开。
描金托盘托上掌心，她收窄肩背，腰身也塌下几分，摆出赵怀德惯有的殷勤模样，挑开毡帘再度走进暑光。
宫道被晒得发白，砖缝里蒸出的热气贴住鞋底。明月奴沿着红墙留下的窄影疾步穿行，尽量避开往来内侍的视线。
待她走到离正殿尚有十余步处，阶前的羽林卫忽然同时按住刀柄，纷纷垂首。厚重的殿门随即向外推开，门轴拖出悠长的吱呀声。
明月奴闻声立即端着托盘心翼翼地跪伏，明黄袍角掠过视野，带来的风卷起了托盘边沿的薄荷清气。
来人正是太子李贤。
他的步子又急又重，跨下石阶时似乎还踉跄了半步。
明月奴不敢抬眼，只听得脚步声彻底远去，羽林卫也恢复如常，她才端着托盘站了起来，弓着腰挨近半掩的殿门。
门外守着先前那名面有刀疤的掌事，他正用袖口擦拭额角，汗水已经洇深了一大块衣料，听见脚步声便斜眼望来。
“啧，不是叫你滚回茶水局吗？怎么又跑来了！”
明月奴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回师爷，奴婢瞧见太子殿下动了肝火，想着皇与后难免伤神。这新烹的荷叶茶最能清火润喉，奴婢不敢躲懒，赶紧送来请师爷过目。”
她将托盘往前奉了半寸，又赔着心补上一句：“这不，万一主子传茶，师爷手边也有现成的茶汤，总好过临时叫人奔忙。”
掌事的视线在茶盏和她那张白净的面孔之间来回走了一遭，捏着拂子的手也松开了几分。
殿内无人敢进去承受二圣的怒气，可主子开口要茶时，若连一盏茶汤都拿不出来，失职的罪名终究要落在他身上。
“算你机灵。”掌事把拂子换到左手，朝廊柱努了努下巴，“去柱子后面候着吧，不准发出动静。主子若不传唤，你便把自己当成个死人。”
“是，奴婢明白，奴婢今日便是个死人。”
明月奴连声赔笑，托着茶盘退入朱漆廊柱投下的阴影里，身影被粗大的柱身遮得严严实实。
簇与半掩的殿门相隔不过几步，中间横着一道高高的门槛，殿内的话声穿过门缝，时断时续地落进长廊。
先传来的是几声闷咳，榻边衣料窸窣作响，像是有人俯身替榻上的皇抚背顺气。
“皇后……你信贤，还是信明崇俨？”
李治的气息有些虚弱，短短一句话得断断续续，可多年积下的帝王威势仍在。
明月奴屏住呼吸，托盘边缘深深硌进指腹，茶盏里的薄荷叶仍在热水中轻轻打转。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武则的声音才传出来，清晰而平稳。
“妾只信证据。羽林卫从东宫马厩挖出了木人，上面写着陛下与妾的生辰八字，那笔迹也确实出自太子之手。”
她顿了顿，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明崇俨查验东宫风水才发现了此物，若非如此，那等犯忌讳的东西，还不知道要在马厩下头埋上多少年。”
“逆子！”李治怒喝一声，又接连咳嗽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朕还没有死，他便急着咒朕与你早登极乐吗！”
“陛下息怒，先顾惜龙体为上。”
武则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替他顺气的动作也未曾停下。
“贤自幼聪慧，近来却同那几个东宫属官走得太近，听了许多不该听的话。想来，定是因此，他的念头才越走越偏。”
殿内静默了片刻，武则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但无论如何，贤身为太子，方才也太过失态了，竟当着这许多饶面，扬言要杀了明崇俨。明崇俨终究是陛下亲自选入御前的人，若真被他伤了性命，满朝文武又该如何看待皇家的法度？”
明月奴觉得手中的托盘仿佛沉了几分，她垂着头微微蹙眉，心中的疑惑翻江倒海。
女帝竟在极力维护师父！
如此看来，想要废太子的就是女帝，而师父不过是她用来坐实太子谋逆的利龋
可狡兔死，走狗烹。若师父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女帝为了掩盖构陷储君的真相，又会不会杀人灭口呢？
但太子李贤同样恨师父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这二十六年前的迷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波谲云诡。
“传令下去！”李治的怒喝传来，“命羽林卫即刻封锁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出！”
殿内静了下来，廊下日影渐渐爬过明月奴的鞋面，蝉声从树冠里倾泻而下。
她不能再等在此处了。
御前规矩森严，她若一直被困在这儿，便没有时间去查清今夜究竟是谁杀了师父。
明月奴看着手中的茶盏，心念一转有了计较。
她故意让端着托盘的手腕轻晃了一下，茶盏磕碰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但掌事立刻横眉扫来，压着嗓子骂道：“作死！惊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
明月奴顺势矮下身子，惶恐道：“师爷恕罪！这茶……这茶凉了，奴婢怕主子喝了伤脾胃，这便去重沏一盏滚热的来。”
掌事嫌恶地甩了甩拂子：“还不快滚！手脚麻利些！”
“是，奴婢这就去。”
明月奴如蒙大赦，端着托盘弓腰退下。
转过西廊的拐角，眼看四下无人，她立刻直起身，将托盘与茶盏随手塞在了太湖石后头的杂草丛中，步子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当年的证词都不可信，那就让她亲手去翻一翻证据，把真相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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