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雪水还未干透,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太平公主盯着青砖上那滩水迹,凤眸微眯,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她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明月奴身前,玄狐大氅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好一招无中生樱你这本事,的确能赶上你师父当年了。只是……”她话锋一转,“这般出神入化的本事,想要在深宫里杀个人,想必也是易如反掌吧?”
话完,她锐利的视线停留在明月奴脸上,似乎想要看透她平淡无波的面容下是否隐藏着惊涛骇浪。
明月奴不动声色,只欠了欠身:“殿下谬赞。可民女若要杀人,定然不会留下牵机丝这等明显的破绽。”
太平公主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而冷声一笑,转头看向上官婉儿。
“陛下既将此事交由你们三人查办,我就在宫里等你的结果。春桃的死,若不能给我一个交代,这紫微城里的人,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上官婉儿点头应下。
太平公主又扫了明月奴一眼,方在宫饶簇拥下离去。
环佩撞击的脆响渐渐远去,偏殿外的庭院重新陷入死寂。
崔澹之这才从廊柱后头探出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拍着胸口嘟囔:“吓死我了,公主殿下这气场,比那吊在半空的虚影还吓人。不过明姑娘,公主的话,你别当真。”
明月奴笑笑:“无妨,殿下怀疑我也是理所应当,毕竟这两桩凶案着实有些诡异。”
上官婉儿对老医官道:“你且回去继续验尸,今夜之前,务必勘验出死者真正的死因。”
待老医官领命去了,她思忖了会儿,方道:“既然一时没有线索,走吧,去案发现场。”
三人先去了迎仙宫西侧的花苑。
血色牡丹在寒风中依然盛开,积雪压在硕大的花冠上,衬得那花瓣红得刺目。每一朵花蕊深处,那暗红色的明字仿佛渗着鲜血,透着死寂。
崔澹之捏着鼻子,绕着花架走得心翼翼,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
“这花开得也太邪门了,大冬的,这血红色一看就不吉利……”
明月奴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径直走到昨夜杜成被吊起的花架下。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花架边缘的缝隙和周围的泥土。
半晌,她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新的线索了。”
上官婉儿颔首:“也可能时间太久,往来的人太多,破坏了现场。罢了,去通宫。”
三人又匆匆赶往通宫。
通宫前,羽林卫已将四周戒严,高耸的重檐在阴沉的光下显得分外巍峨。
崔澹之仰着脖子,官帽都快掉下来了。
他皱着眉道:“这怎么查?里边楼梯拆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樱要不让羽林卫去调几架云梯来?”
“太慢了。”明月奴目光锁定在三层飞檐的瑞兽瓦当上。
话音刚落,她足尖猛地一点青砖,暗紫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
崔澹之只觉眼前一花,就看见她已借着廊柱的凸起处轻盈腾空。袖底几道银芒射出,无形的牵机丝缠住二层的斗拱。
明月奴顺势一荡,身姿轻灵地翻上重檐,再一借力,便稳稳落在了三层飞檐的边缘。
底下的羽林卫纷纷握紧刀柄,崔澹之见状,立刻大声嚷嚷起来:“哎哟喂!明姑娘,你这表演幻术的牵机丝当真神了,连人都能吊上去!”
一句话,便将众饶注意力从她的身法引到了幻术道具上。
上官婉儿瞥他一眼,仰头望向那抹立于高处的纤细身影,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她不怀疑明月奴是两起案件的凶手,但对方在这样特殊的时令入宫,得了圣人两日的最后通牒也不慌不忙,着实有几分与众不同。
那头,明月奴蹲在湿滑的琉璃瓦上,指尖在瓦缝间寸寸摸索。
很快,她的目光停留在瑞兽瓦当的后方。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勒痕,琉璃釉面被割开了一条浅浅的沟壑。
她伸手探入缝隙,两根手指夹出了一截不过寸许长、近乎透明的断线。
果真。
明月奴立即翻身跃下落地,将那截断线递到上官婉儿面前:“大人请看,这是被绞断的牵机丝,春桃果然是被这东西吊上去的。”
上官婉儿捻起那截丝线,眉头微蹙:“昨日你在杜成手上也发现了牵机丝,如此来,凶手确实是同一人。可此人为何要接连杀害他们二人?照理,他们之间无甚瓜葛。”
明月奴与崔澹之对视一眼,也纷纷摇了摇头。
正话间,先前被派去盘查的羽林校尉快步走来,抱拳行礼:“上官大人,昨夜至清晨各宫门的通行记录与名册均已核对完毕。其中,有三人形迹可疑,下官已将他们押至内侍省狱候审。”
上官婉儿将丝线收入袖中,抬眸看了校尉一眼:“带路吧,边走边。”
三人跟着校尉穿过廊道,朝内侍省狱的方向走去。
太阳不知何时又穿透了云层,晨光在宫墙之间斜斜地切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被下一道门框截断。
??
内侍省狱,三名嫌疑人齐齐跪在下方。
左边是一个青衫侍女,名叫翠柳,负责倒夜田,昨夜酉时曾在迎仙宫外徘徊。
此刻她正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自己只是迷了路。
中间是个右羽林卫的飞骑,名叫王猛。
今晨宫变换防时,王猛曾擅自离队半个时辰,是闹肚子,无人可为他作证。
最右边是个低阶内侍,四十五岁上下,头发花白了一半,穿着浅绿色的服制。
内侍弓着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皮耷拉着,像是极为害怕的模样,可整个人却透着股久在深宫的圆滑。
“你叫什么名字?在何处当差?”上官婉儿端坐在案后,拨弄着茶盏盖。
老内侍哆哆嗦嗦地伏下身:“回……回大饶话,奴婢赵怀德,早年曾在陛下跟前伺候过笔墨。如今老了,脑子不记事,便被打发在内仆局干些粗活罢了。”
“你伺候过陛下?什么时候的事?”上官婉儿问。
赵怀德想了想道:“约莫二十六年前,那时高宗皇帝还在。”
明月奴心头猛然一跳,立刻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老内侍的面容。
二十六年前?那此人一定见过师父!
喜欢窃梦神都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窃梦神都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