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泽牵着沈元辞往外走，走过韩愈之身边的时候，停都不停。
出了门，顾越泽才在她耳边笑嘻嘻的：“怎么样？元辞，我演得好不好？”
沈元辞着实被吓住了，僵硬的笑了笑，“好。”
谢闲捂着胸口从门里跟出来，麟儿跑着追在沈元辞脚边。顾越泽从侧门晃出来，头上那圈白布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沈元辞总有些错觉，面前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她转头看着谢闲：“你怎么样？”
谢闲咳了一声，摆摆手：“不碍事，只是踹了一脚，缓过来了。”
沈元辞举起手中的卷宗，“同一桩案子，两套文书。要么兵部造假，要么刑部造假。或者都是假的，我甚至怀疑他们审都没审。”
谢闲点头：“而且尚书不在衙署。韩愈之敢当场拿人，背后一定有人给了话。”
沈元辞把卷宗往谢闲怀里一塞：“我去尚书府。我就不信他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
沈元辞已经迈出去两步了。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顾越泽。
沈元辞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瞪那衙役的时候，那股子气势不像是摔傻聊人能有的。
可方才他拽她袖子喊“我怕”的时候，又不像装的。
方才顾越泽所作的一切，让她以为，顾越泽或许有这个能力，正好可以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失忆。
能办好自然是好，若是办不好，沈元辞不相信顾越泽是这么蠢笨的人，总之交给他，剩下的自己考量。
她收回视线，把谢闲手里的卷宗拿回来，抽出一半递给顾越泽。
“你拿着。”
顾越泽怔怔地看着她。
沈元辞盯着他的眼睛，“你带着这些去尚书府，让他们把真的卷宗调出来，还死者一个合理的公道。凤三娘有些后事我要去交代一下，麟儿我先带回去。这边的事，既然那帮人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了路，那你去，比我管用。”
顾越泽眨了两下眼：“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去不了。麟儿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她伸手把麟儿往身边一揽，“而且你摄政王的身份，比我这个抚慰使好使。你去尚书府，尚书不敢不见你。”
“校”他拍了一下卷宗，拍得结结实实，“本王去。”
沈元辞刚要转身走，顾越泽忽然又开口了：“等等。”
她回头。
顾越泽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整张脸沉下来，眼神落在麟儿身上，瞥了一眼，然后落在沈元辞脸上，声音低沉磁性，仿佛从前那个顾越泽又回来了。
“这孩子跟死去的凤三娘，什么关系？”
这个语气，这个眼神，让她后背一紧。
沈元辞看他这个架势，真怕他恢复了记忆，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利用他，还好问出来的话有惊无险。
谢闲也看了过来。
沈元辞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回去对顾越泽：“她是麟儿的亲生母亲。”
顾越泽没什么表情，好在不久后，他脸上的阴沉忽然散了，跟被风吹开似的，弯下腰来，把手按在麟儿头顶上，揉了两把。
“这孩子，原是我俩收养的。”
他拍了拍麟儿的肩膀，又伸手在麟儿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往后……本王必定待你如亲子。”
麟儿仰头看着他，嘴抿着，半才闷出一句：“谢王爷。”
顾越泽又转向沈元辞，那副憨憨的劲头全回来了，拍着胸脯，笑得露出牙：“元辞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完美滋滋地捧着卷宗走了。
沈元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谢闲凑上来半步，声音不高：“姑娘，王爷这失忆，演得也太像了。兵部大堂上那股气势，哪像失忆的人？”
回府的马车上，麟儿坐在角落里翻那本凤三娘留下的账册，翻得认真。沈元辞靠着车壁，没话。谢闲坐在她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姑娘，谢某还是要一句。王爷这失忆，多半是装的。”
沈元辞挑眉，等他继续。
“兵部那一眼，刑部那些语气，这都不是一个什么都记不住的人能有的气场。要么是真失忆，要么是装得太好。但谢某的直觉从未出过错，王爷这种人，怎么会因为这么的差错失忆呢？未免也太巧合。”
沈元辞点头：“谢先生得对，我也觉得他是装的。”
谢闲眼睛亮了一下。
“既然谢先生这么笃定，”沈元辞把身子坐直了些，看着他，“那这样，谢先生去试探他。你找个由头，跟他单独待一炷香的时间，看他露不露馅。试出来了，我记你一功。试不出来，谢先生以后就别在我面前提这茬了。”
“怎么？谢先生不敢？”沈元辞眼睛不离开账册，的风轻云淡。
“你方才得头头是道，真让你去试，你又不敢了？”
“姑娘误会了。”他声音放得缓下来，“谢某已经试探过多次。每次单独与他相处，他都没有露出破绽。谢某方才那些话，只是怀疑，不是断言。”
见沈元辞不话，他又继续。
“那姑娘自己呢？姑娘心里，也怀疑他吧？”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面，了句：“到家了。”
很明显不想提及。
尚书府那边。
顾越泽是直接擅闯进去的，找遍了所有房间，最后是在某个妾室房里把人薅出来了。
他还没扣上衣服，就慌慌忙忙的行了个大礼。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尚书大人。”顾越泽自顾自地坐下，“本王今来，只问一件事。凤三娘的案子，兵部存档和刑部存档对不上。兵部那份是‘清白’，刑部那份是‘有罪’。两本卷宗，两个版本皆是尚书大人按过印的，本王就想知道，尚书大人手里，有没有第三本？”
他“嘶——”的抽了口凉气，妾还在身前为他整理衣物。
“王爷，凤三娘案是刑部批的结案文书，兵部那边管的是抚慰使的公务，两处存档各管一摊，下官这边只负责复核刑部上报的卷宗……”
“复核，两本卷宗各执一词，本王想知道你这个位置怎么坐得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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