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复耗时候,就看过凤三娘铺子里的原始流水吗?”
他被问住了,连忙推开那碍事的妾,给顾越泽倒了杯茶。
“这……原始流水在刑部封存。”
“那你看过兵部存档里那份‘清白’的流水没有?”
他没话。
顾越泽把卷宗合上,往桌上一推:“两份流水对不上,你复耗时候没发现。那你复核什么了?”
他僵硬的陪笑着,没想到沈元辞和顾越泽居然为了这么个女掌柜的回来的这么急。
他们想的是,等他们回来时这件事早就盖棺定论,黄花菜都凉了。
“王爷,凤三娘一案,下官确实只是照章办事。刑部报上来的卷宗,下官复核之后用印,这是常规流程。至于兵部和刑部存档不一致,下官也是今日才听……”
“今日才听。”顾越泽又重复了一遍,往椅背上一靠,“你在兵部干了几年?本王记得不错,你兵部尚书的这个位置,还没坐上几年吧?”
“回王爷,下官在兵部任职,前后八年。”
八年。”顾越泽点头,“那凤三娘的铺子,在兵部辖区北街开了多久?”
“……三年有余。”
“三年有余的铺子,就在你兵部眼皮底下开着。你八年兵部任职,三年里没查过她一次,偏偏这一次,刑部报上来的卷宗你连原始流水都没调,直接就用印了。赵大人,你这个复核,复耗到底是卷宗,还是你上峰的面子?”
赵秉忠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直回来,声音已经不太稳了:“王爷,下官知罪。只是这桩案子牵涉刑部,下官也不便越俎代庖……”
又甩锅,顾越泽深吸一口气,还真是棘手。
“本王问你,凤三娘案发那,刑部派人封铺抓人,走的是兵部的路子。从你兵部的地面上把人带走,你知不知道?”
“下官知道。”
“那就是……刑部办案,兵部无权拦阻?”
顾越泽递台阶,他就下,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对呀对呀,王爷,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
顾越泽不苟言笑。
“刑部那个书吏,上个月从兵部调去刑部的那个人,他的调令,是谁签的字?”
赵秉忠的汗下来了。
“下官……那只是寻常调动。刑部要人,兵部放人,下官签了字,并不知他去了刑部之后做了什么……”
“一个调去刑部的书吏,上个月刚到位,这个月就把凤三娘三年的铺面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塞了三笔私盐走账进去。赵大人,你兵部的人,去了刑部不到一个月,就能把一桩案子做得密不透风。你签调令的时候,是把本王当傻子吗?”
“王爷!下官绝无构陷凤三娘之意!那书吏的调令是国舅府递的话,下官只是按规矩批的……”
终于把幕后之人供出来了,不过也是,凤三娘向来与别人无冤无仇。
“姜朗逸递的话,你批了。凤三娘被抓,你知道了。卷宗对不上,你签字用印。赵大人,你这一系列操作虽然都符合规矩,但你的格局怎得如此狭隘,如今东窗事发,你觉得姜国舅会保你吗?”
“本王今来,不是来听你交待的。凤三娘人已经死了,菜市口砍的头,满城的人都看见了。你就算把她写进卷宗里翻过来,她也活不过来。”
王爷……下官这就把卷宗重审……”
“重审。”顾越泽点头,“本王要你重审。但本王要审的不是凤三娘。”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拿起那本刑部存档的卷宗,翻开,抽出一页,拍在桌上。
“这个书吏,调到刑部一个月,国舅府递的话,你批的调令。他背后的人,本王要你亲手查出来。查出来之后,用你的兵部大印,发文书到刑部,把凤三娘案从头到尾翻一遍。卷宗里写的‘私盐一百二十斤’‘走账三笔’‘供认不讳’,你一条一条给本王对,对不上的一条一条划掉。”
赵秉忠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顾越泽看着他,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凤三娘人死了,案子翻了,她铺子里的东西该还的还,该赔的赔。但光是这样不够。她儿子还活着。一个幼童,娘没了,名声还背着‘私盐犯之子’这五个字。本王要你追封凤三娘诰命夫人,立碑为证。”
赵秉忠愣了一下:“王爷……追封诰命夫人,需要上报朝廷,走吏部复核……”
“那就报。”顾越泽眯缝着眼,“我看谁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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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王爷那边有信了!”
沈元辞正坐在灯下看麟儿抄书,抬起头来:“。”
“尚书大人松口了!!然后王爷,案子要重审。”
苏白喘了口气:“王爷还,追封诰命。人已经死了,至少让活着的人别背骂名。”
“后来王爷当场拟了文书,让尚书用印。尚书不敢不按。现在就在尚书府门口设了案,当众宣的。”
沈元辞站起来:“麟儿。”
麟儿一直猫着耳朵在听,捏笔的手一下比一下紧,沈元辞叫到他的时候,沉沉的眸子里不知道什么情绪。
“走。去看看热闹。”
尚书府门口围了不少人。
案子搭得简单,一张长桌,一块红布。尚书站在左边,脸色发白。顾越泽站在中间,那圈白布已经拆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气宇轩昂。
见着沈元辞几人,他按住内心的悸动,站的笔直。
“凤氏三娘,经营铺面三处,清清白白,所涉私盐一案,系刑部书吏构陷。今案已查明,凤氏无罪。追封诰命夫人,立碑为证。”
底下看热闹的人一阵议论。
沈元辞牵着麟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顾越泽。
斯人若彩虹,见了方知樱
此刻的顾越泽就像散发着光辉的救世主,她第一次觉得,他就这么失忆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在一回头,麟儿眼眶里晶莹剔透,沈元辞刚要挽起袖子替他擦了,谢闲递上来帕子。
她接过去,轻轻擦拭,柔软的帕子吸干了泪珠。
沈元辞拇指摩挲着他的脸。
“麟儿不哭,麟儿不哭。”
麟儿哇的一声哭的更狠了。
“师父!师父!究竟是谁害死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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