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把医科院的地面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路边梧桐树被晒出来的焦味。
霍冬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下了车，只是脚沾霖，膝盖却软的迈不开步。终于到了要面对现实的时候，这一刻，他就像一个即将要接受判决的犯人，内心的忐忑不安被放到了最大。
曹正阳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才没让他直接栽在水泥地上。
“知夏在哪儿？往哪边走？”霍冬艰难地开口询问。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的门诊楼明明就在几步外，他却像踩在云里，连往哪个方向走都摸不清。
“别硬撑。”曹正阳压着声音，半架着他往大楼里走，“知夏是从古洛市医院转过来的，人现在还在六楼手术室，我们上去。”
曹正阳的话像块浸了冰水的石头，“咚”的一声砸进霍冬乱成浆糊的脑海里，他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偏过头看着曹正阳，眼睛亮得吓人，像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飘到手边的浮木，声音虽然发抖，却斩钉截铁般的笃定：“我就知道，知夏没事！她肯定没事！”
身上突然来了力气，猛地挣脱了曹正阳的搀扶，一头朝着大楼里冲去。
“冬子！”曹正阳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连忙快速跟上。
等到了大楼里面，霍冬看到几部电梯都显示在高层没空闲，他根本等不及，转身就顺着消防楼梯往上跑，冲得太急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台阶上，疼得他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一口气就冲上了六楼，一把推开防火门，就看到走廊里站满了人。
齐闵月靠在墙边抹着眼泪，姚允清在她旁边紧紧搂着她，陈昭骅眉头紧锁，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脸色凝重，李晨鹤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高远望、孙常乐、赵明辉、袁亮、董立恒几人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兰有福、汪得法、孙凤丽陪着沈知峰声地着什么，旁边站着一名年纪和霍冬差不多的青年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率先看到霍冬从楼梯口推门进来，眼波微微一动，转头冲几人提醒了一句。
霍冬推门进来，刚环视一圈，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开口问话，沈知峰一抬头看到他，就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结结实实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
力道大得把他打得往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防火门上，之前磕破的膝盖被猛地牵扯，疼得他腿肚子直打颤，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你干什么！住手！”后边赶到的曹正阳，刚拉开门就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迅速挤进来往前跨一步，挡在了霍冬身前，“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动手打人！”走廊里的其他人，这时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往转头看向这边。
“冬子！”陈昭骅急声喊道，冲过来一把攥住沈知峰还想挥过去的手腕，“沈知峰，有话好好，别动手！”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往沈知峰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才放开了他。
“冬子！”
“老大！”
几乎是同时，高远望、孙常乐、赵明辉、袁亮、董立恒几人也快步走过来，立即把霍冬护了起来，董立恒脸上带着自责与悔恨，抓住他的手臂张张嘴，却没发出声。
“有话好好？”沈知峰的声音抖得快要裂开，抬手指着霍冬痛斥道，“我妹现在还在手术台上生死不知，全是因为你这个垃圾！要不是为了你那点破事，她怎么会去那个鬼地方，怎么会躺在这里！”
霍冬伸手拨开几饶围护，没管嘴角的血，视线扫过亮着“手术直三个字的红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知夏……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知夏怎么样？你现在还有脸问吗！”沈知峰红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脾脏破裂！肩胛骨碎了！左腿断成三截！两根肋骨骨折！颅骨裂了，脑子里的血还在渗，人从出事到现在都没醒过来，病危通知书都下过了！脚还在鬼门关里没迈出来！”
“你呢？知夏坠楼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古洛抢救的时候你在哪儿？让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你又在哪儿！”沈知峰的这串话，像冰碴子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向霍冬。
“南河好人？你他妈的从哪儿弄了一件不伦不类的衣裳，还好人？你就是一坨狗屎、渣子丸儿！我日恁娘的傻逼玩意儿！”
“沈知峰！你够了！”陈昭骅猛地将沈知峰拽了一个趔趄，“这次看在你是担心知夏的份上，你再敢口无遮拦、嘴上带把涉及长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兰有福和汪得法赶紧过来拉着沈知峰：“别冲动，有话好好，冷静冷静。”
沈知峰的话顺着霍冬的耳朵往骨头缝里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痛如焚。
那些“多处骨折、脾破裂、颅内出血”的字眼像烧红的针，一根一根往他心上扎。
知夏从楼上坠落的那一瞬间，风刮过她脸的时候，她该有多怕多慌啊，碎骨头扎在肉里的疼，她该怎么熬过去……
如果，自己能代替妻子承受这一黔…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傻傻的等待、徒劳的祈求，老能放过这位善良的女子……
他下意识瞅了眼身上的t恤——“南河好人”几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目。瞥见胸口上的徽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个时前，他还站在领奖台上，台下全是掌声，领导都在夸他是见义勇为的榜样。可现在站在手术室门口，白t恤沾满了汗渍，嘴角挂着血，连站都站不稳。
他低头盯着那枚亮得刺眼的徽章，忽然觉得这画面十分滑稽可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风刮过走廊。
“南河好人、见义勇为……”他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猛地伸手一把将徽章拽了下来，别针直接扎破了指尖，细的血珠蹭在t恤的字样上，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我这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当得真可笑，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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