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恒骂走了李国权,这会儿气顺了不少。看见两人大眼瞪眼的模样,不由得咧嘴坏笑起来:哎,我就是故意气那条哮犬的。当年他暗恋徐雅,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搅黄了,我看他刚才见了徐雅还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心里就来气,索性恶心恶心他。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
霍冬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雅的脸腾地红了一瞬,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又飞快地瞪了董立恒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怒:净听你胡咧咧,哪有这事!我压根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变,还是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抖!
完也不再搭理他,转过身拿起电极片,手法利落地往霍冬头上贴去。只是那耳根子,到底还是红的。
十分钟后,检测做完了。
徐雅没急着撤仪器,而是又尝试着用设备刺激霍冬的脑部神经。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得越来越快,她盯着波形图,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了一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霍冬,你这大脑也太神奇了!她转过头,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特别是增生的部分,非但没有任何异常,反而对脑电波的反应极其活跃——比正常区域还灵敏!这对我们的研究简直太有帮助了!
她两眼放光地望着霍冬,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要不我去申请一下,你也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吧!配合我们做脑控方面的课题,以你这个状态,一定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有那么邪乎吗?霍冬听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咋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这只是简化版的模拟机,只能采集信号,不能双向互动。徐雅指了指床尾那台,要是换上原型机,我怀疑你都能直接跟它了!怎么样?来配合我的研究吧!
配合没问题,就是……霍冬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眉骨上那道断眉,干笑了一声,那个……有劳务费吗?
什么?劳务费!?
徐雅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脸上又好气又好笑:去你的!你怎么那么俗啊!这可是为科学、为国家做贡献,你一开口就谈钱?霍冬,你现在变得也太市侩了吧!
董立恒在旁边听得直乐,捂着嘴憋笑,末了还是没忍住插嘴:得,徐雅你注意点形象啊。知道你暗恋老大,可老大现在是有妇之夫,你这一巴掌要是把他拍出个好歹,回头大嫂可不依你。
谁暗恋他了!徐雅脸腾地又红了一层,抄起托盘里的电极片就朝董立恒甩了过去。
俩人闹了一阵,徐雅才收了笑,开始收拾仪器准备离开。临走前她还是没忘正事儿,转头认真地看着霍冬:我是认真的。这次检测的结果我得回去跟黄教授碰一下,如果数据属实,就正式向课题组申请。你的劳务费——肯定跑不了,到时候可别食言。
霍冬心情松快了不少,毕竟刚才徐雅确认了他各项指标正常,再养一两就能出院。他靠回枕头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摆了摆手:没问题,很乐意为徐大美女效劳。
徐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她刚要再补一句什么——
袁亮的手机响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袁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几人比划了个的手势,接起来声音还挺温和:喂,郭老师啊,啥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什么!你再一遍!
他猛地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声,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屏幕朝上,里边隐约听到还有人声传来。
怎么可能……
袁亮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脸色白得像张纸。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电话那端还在不停呼喊袁亮的声音。
董立恒疑惑地看看脸色大变的袁亮,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呢,手机也不要了?着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手机。
霍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徐雅收拾仪器的动作也顿在了半空,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随即齐刷刷把目光钉在了袁亮身上。
喂!哦,是明磊啊,咋回事你,啊?你什么?董立恒捡起电话贴到耳边,刚开始脸上还带着几分随意,可没两句,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僵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煞白下去,嘴唇不受控制地颤着,好半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大仙……没了……
霍冬只觉得脑袋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上重重敲了一锤。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摇晃、失焦,董立恒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怎么都听不真牵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直到一张脸猛然撞进他的视野——是徐雅。她双手扶着霍冬的肩膀,那张脸上全是焦急,眉头拧成一团,眼眶微微泛红。
深呼吸!霍冬!听我,镇定!她的声音像一根绳子,硬生生把他从那片虚无里拽了回来,来,跟我做——深呼吸,对,呼气……吸气……再来一次……
霍冬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节奏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一口口凉气灌进肺里,眼前的世界才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见董立恒还握着手机,整个人靠在墙上,像是站不住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没就没了呢……
他看见袁亮两只手捂着脸,塌坐在床沿上,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哑得不像话:……到底怎么回事?
凌晨两点半,车祸。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袁亮强撑着精神了一句,就再也不下去了,声音碎在了喉咙里。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只剩下徐雅还在轻轻地给霍冬按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赡孩子。
这一刻,霍冬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只是这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听见袁亮压在喉咙里的哽咽,能看到董立恒倚在墙上失魂落魄的样子,能感觉到徐雅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来。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可这颗心,此刻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一寸一寸地收紧。
大仙没了。
那个从不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只是隔段时间就带条烟、带瓶酒往他门口一放的人,那个一直把他当作人生标改人——
就这么没了。
霍冬闭上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涌了出来,滑进嘴里,咸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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