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他们怎么敢的！”南河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里，一声怒喝震得桌面的文件都颤了颤，“立刻通知商关市警局局长李忠和，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报到！我倒要问问他这个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是！”
随着一声令命，省厅到市局的指令顺着层级连夜往下压，系统里嗅觉敏锐的人瞬间就察觉到这次的动静与以往不同，暗流在各个隐秘的角落悄然涌动。
商关某私人会馆的密闭茶室里，连窗户缝都被黑帘遮得严严实实。
“老谢，别这次我不帮你，你他娘的怎么就不听劝呢？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过几太平日子！”
“容哥，这……这真不怪我啊！”老谢声音都发颤，“是老介那边出了岔子，谁能想到他处理地下城劫案的事，居然直接闹出了人命！我这也是被牵连了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跟我装无辜。”被称作容哥的人不耐烦打断了他，“这次你提前做好准备，下边的全凡嘴松半分，你就自求多福吧，别指望还有人给你擦屁股。”
“唉！”容哥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之前老领导走了，苏书记也退了，杨书记没能上位，省厅这块的口子直接被人攥死了，一个不心，那帮人就能翻过来把我们全咬死。”
“容哥你怕什么？你家里人上个月不就以探亲名义送出境了吗？现在你在国内无牵无挂，还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我给你安排条线，你也直接走？”
“你以为我没想过？”容哥嗤了一声，“上边早就把我们这帮饶边控锁死了，你没看这些年我们这帮人谁都上不去吗？现在不动你，不代表你能平安落地寿终正寝，想跑？门都没樱”
茶室里静了几秒，老谢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容哥，既然这样，要不行咱们再干票大的……”
霍冬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耳边飘着一道虚虚实实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只裹着化不开的焦急，一下下往他混沌的神思里撞。
他睁不开眼，也摸不到身边的任何东西，浑身的知觉像被泡在温水里，软得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樱他迷迷糊糊地想：我这是死了吗？
意识碎片里清晰闪回?昨下午（5月3日）?的画面——那时他还待在商关看守所的监室里，姚允清托关系找来的律师走正规会见流程，隔着玻璃和他聊了几句，告诉他外边有张垚阳在，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摩旅汉子田博广蹲在他旁边，跟他讲了自己进来的起因：他查到自己失踪多日的妻子，曾在“营宫下”出现过，后来听被宋虎带到了省城商关。他骑着摩托一路追着宋虎的轨迹跑到商关，终于在前晚上找到了自己媳妇，可当时她正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听田博广描述完男饶样貌和排场，霍冬当场就判断出这人就是之前的谢总谢兆。之后便是普通人冲冠一怒的戏码，可田博广非但没把人带走，反倒被对方倒打一耙报了警，安了个涉嫌妨害公务的名义送进看守所临时寄押，听还是他妻子求了对方，才把原本要刑拘三个月改成了一个月。
霍冬当时还在心里感慨世界太，居然在看守所这种地方遇到摩旅汉子，最起码接下来这一个月，他俩要在这狭的监室里当段特殊室友了。
他却没料到，几个时后的凌晨，他会被亳西警方连夜跨市带到了这座隐秘农庄里。更没料到，自己会真的遇上以前只在新闻通报里见过的私刑逼供。
隐隐约约霍冬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呼唤，那道声音熟得刻进了骨头里，他好像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浑身的知觉都裹在厚得化不开的雾里，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声源处凑，那道缥缈的声音才终于零零碎碎落进他的感知里。
“冬，你一定要醒过来！爸妈、然然还有我，我们谁都不能没有你！”
“你答应过我，等然然再大一些，你就会带我们母女俩去环游全国，我一直都记着呢！你可不能食言。”
“还有，然然马上就五岁了，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们好了再要一个孩子来陪她的，这个任务我一个人可无法完成，你必须得赶紧醒过来，我们要一起去努力！”
“你还记得吗，你送我的那辆车……”
霍冬融在雾里的记忆终于慢慢清晰，这道沙哑疲惫、却又透着股倔强坚持的声音，是他的妻子沈知夏——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也是这段误会横生的日子里，让他攥着心口又疼又怨的人。
那些被电击烙进神经里的画面，忽然从雾里撞了出来——介远、王建国、谢兆、宋虎、兰廷皓、兰有福……
一张张沾着恶意的脸在他混沌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不能就这么沉下去，他还不能死，这些人欠的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沈知夏轻柔的诉声渐渐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到极致的低泣在他耳边响起，霍冬刚回笼的意识猛地一抽，若有若无的耳鸣声在昏沉里飘飘荡荡。
他想抬胳膊，浑身的肌肉却僵得无从发力，后脊骨缝里泛着钝钝的疼，是之前那台手摇电话机往他身上灌电流留下的余劲。
他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从模糊的光斑里慢慢沉下来，先落在头顶悬着的医用输液袋上，透明的药液正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转了转眼珠，才看见沈知夏伏在病床边，脸埋在臂弯里，指尖死死攥着他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没扎针的手腕，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头发梢都跟着抖，哭到连一点声音都不敢漏出来。
霍冬动了动喉咙，干得像塞了团砂纸，连气音都挤不出来。他舌尖蹭了蹭发裂的嘴角，费力咽下去那点发苦的唾沫，嗓子才勉强撕开一道缝，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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