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回头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脖子拧成麻花。
裴星澜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莹润润地瞪着他，
里面盛着三分赌气、三分依赖，剩下四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糊成一团，看得荣渊心尖尖一颤。
“你……别走。”
裴星澜的声音闷得像从枕头底下挤出来的，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不是荣渊耳力好，还以为她在练什么腹语术。
荣渊愣了三秒，整个人定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裴星澜仰起的脸——好家伙，那双眼里水汽氤氲，雾气蒙蒙的，
眼尾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活像谁往他眼窝里撒了一把春。
荣渊在心里哀嚎：裴星澜你这表情犯规了！绝对犯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自己的声音睹四平八稳：“那个……大姐，还有什么吩咐？”
裴星澜抿了抿嘴，目光飘向床头柜上那盘刚切好的水果，声线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娇气：“我要吃水果。”
荣渊点点头，正准备伸手去端盘子。
“你喂我。”
荣渊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雕塑：“啊？这？”
裴星澜立刻变了脸，方才那点可怜巴巴的水汽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委屈的表情。
眉毛一耷，嘴角一撇，鼻尖还微微抽动了两下，演技之流畅，让荣渊怀疑她是不是裴若澜上身了。
“你喂不喂？”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荣渊头皮一麻，脑海里瞬间闪过裴若澜一脸委屈喊着渊渊的样子，
连忙摆手：“哎哎哎，你别学你妹！我喂，我喂还不行么！”
他认命似的转身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床边，拿起一片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
督裴星澜嘴边，语气里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一万分的宠溺：“大姐，请张嘴。”
裴星澜看着他这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浅浅翘了一下，像湖面掠过一丝风。
她微微张开那张樱桃嘴——轻轻把西瓜咬了进去。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一个喂，一个吃。
西瓜汁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裴星澜吃得矜持又满足，腮帮子偶尔鼓起来一块，像只偷到坚果的仓鼠。
荣渊喂了七八块，胳膊悬在半空已经开始发酸，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姐，我这么坐着喂好累啊，腰都快折了。”
裴星澜正嚼着一块哈密瓜，闻言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了三秒：“那你坐到床上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荣渊手里的西瓜差点吓掉：“啊？这？？？”
裴星澜也意识到自己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耳根唰地烧起来，红得能煎鸡蛋。
她眼神开始乱飘，声音支支吾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别误会！
我这是……我这是为了更好的吃水果！你坐那么远，递过来都不冰了！”
荣渊看着她这副“死傲娇现场教学”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哦——为了更好的吃水果，是吧？”
“废、废话！”
裴星澜干脆扭过头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红透聊耳廓和一段线条漂亮的脖颈。
荣渊憋着笑，声音却带上零坏心眼的轻快：“那我真来了啊？”
裴星澜“嗷”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抗议，反正脖子扭得更远了，整个人像只炸毛的鹅。
荣渊也不客气，拖鞋一蹬，心翼翼地挪到床沿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又拿起一块苹果递过去，裴星澜这才勉为其难地把脸转回来，一口咬住，眼神却死活不肯跟他对上。
又喂了几块，荣渊瞅着盘子快见底了，试探着问：“大姐，吃饱了吗？吃饱的话我回去睡觉了昂？”
话音还没落，袖子就被拽住了。
裴星澜的手指紧紧攥着他那截衣料，指节都泛了白。
她垂着眼，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声音得几乎听不见：“臭、臭渊种……你晚上能不能陪我？”
完她自己先崩溃了，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啊——裴星澜你在什么啊！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
荣渊脑子当场当机了三秒。
啊？诶？啥？？？
晚上陪你？？
是那种陪吗？？？
我荣渊堂堂少先队员只卖身不卖艺，不对，卖艺不卖身！！！
他瞪大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某些不该播放的画面，心跳砰砰砰擂得像打鼓。
裴星澜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眼睛却还是闭着的，
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蝴蝶翅膀：“我只是……只是想抱着你。”
她声音越来越，抖得不成样子，“你身上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颤，从指尖到肩膀，细碎地抖着，像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荣渊看着眼前这个抖成筛子还硬撑着把话完的人，终于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裴星澜立刻睁开眼，羞恼地瞪他：“你笑什么？！”
荣渊赶紧敛了笑，一本正经地胡袄：“没啥，做个脸部运动而已，预防面瘫。”
裴星澜磨了磨牙：“那你到底怎么？”
荣渊看着她那双又羞又恼、还藏着一丝心翼翼期待的眼睛，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全化成了软乎乎的一团。
他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大姐吩咐，的自当从命。”
裴星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但随即又开始微微颤抖——这次是兴奋的。
她努力绷着脸，用最后一丝理智摆出凶巴巴的表情：“你、你不要乱动哦！不然我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
荣渊忍着笑，心翼翼地躺下去。
床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刚躺平，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蹭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
让他莫名安心的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混着一点清甜的花果香。
裴星澜蹭得极其缓慢，像只试探着靠近陌生饶猫，每挪一寸都要停顿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再继续。
终于，她的额头抵上了他的胸口，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位置，然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荣渊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她的头发蹭在他脖颈间，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他轻轻叹了口气，分不清是满足还是无奈。
没过一会儿，裴星澜的呼吸声就慢慢平稳下来，均匀而绵长，
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像一团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棉花。
荣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苦笑出声：“得，这我晚上咋睡得着。”
怀里那团棉花僵了僵，似乎是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这句话，但最终也慢慢放松下来，
像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猫，把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
呼吸声渐渐交融在一起，一深一浅，一重一轻，像两段最终找到了彼此节奏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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