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床边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正好落在裴星澜的睫毛上。
她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一个温热的、带着呼吸起伏的东西。
她没在意。
脑子还在梦里飘着呢。
又过了大概五秒，她感觉腰上有个碍事的东西压着，沉甸甸的，隔着睡衣布料传来稳定的温度。
她哼哼了一声想翻身，那东西跟着紧了紧，把她往回带了一下。
裴星澜蹙了蹙眉头，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游离，没完全归位。
她凭着一种被吵醒后纯柔道肌肉记忆的本能，抬脚，找准方向，用力一蹬——
“噗通！”
一声沉闷的肉体着陆声，紧接着是荣渊压抑到一半没压住的痛呼：“……艹！什么情况？！”
裴星澜被这动静彻底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十二级台风扫荡过的鸟窝，
眼神茫然地看着床下那个揉着腰、一脸悲愤瞪着她的荣渊。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记忆碎片像被按凉放的录像带一样一帧帧闪过脑——
摸腿、接吻、水果投喂，还有那句“我想你抱着我睡”。
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心虚的完整进化，最后停在了一个努力维持镇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模式。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裴星澜先发制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刻意拔高的理直气壮，“你怎么进来的？你昨晚睡这儿了？你——”
荣渊揉着被摔疼的胳膊肘从地上爬起来，腰侧还带着刚才着地的余痛，
没好气地瞪着她：“裴星澜你大清早的耍无赖是吧？？？
吃干抹净就一脚把我踹了是吧？
睡了一觉就间歇性失忆了是吧？
昨晚是谁‘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是谁拉着我不让我走的？是谁——”
“我没有！”
裴星澜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连耳垂都透光，“我昨晚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荣渊叉着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
t恤皱巴巴的，但气势居然没输多少，“你啊，我听着呢。”
裴星澜张了张嘴。
昨晚上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她靠在他怀里蜷成一团，
手指揪着他t恤的衣摆，呼吸逐渐平稳，确实是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莫名放松下来。
但这话她能当面出来？
不可能的。
打死都不可能承认的。
她把被子拉高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挤出来：“……我睡着了梦话你也信？”
荣渊被气笑了：“你放屁，睁眼瞎话还是你厉害昂，你让我不许乱动，一动就要打我！”
裴星澜的嘴张了张，居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点。
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斑，
声音细得像蚊子：“那……那你也不能在我床上睡一晚上啊。万一你——”
“万一我什么？”
荣渊歪着头看她，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万一我兽性大发把你强了是吧？那你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裴星澜脸轰一下瞬间通红：“你，不要脸，这种话也能随便的出口？”
“我不要脸？”
荣渊探过身来凑近她的脸，视线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要不要我帮你重新回忆一下昨晚你都干了什么？
从你让我上床开始起——”
“啊~~~你闭嘴啊，别胡，我没让你上床！”
“那是狗的。”
“你才是狗，臭狗渊种。”
“裴星澜，我就喜欢你一本正经胡袄的样子。”
“你！！！放屁，反正我没过。”
荣渊终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他往后仰了仰避开她恼羞成怒挥过来的枕头，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星澜挣了一下没挣开，荣渊的手掌拢着她的手腕，拇指蹭了蹭她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
“行了，”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大早上的别发癫了。
昨晚是你自己的‘想要我抱着睡’，我才抱的。
你啥我都照做了，就差给你跪下了，还不满足？”
裴星澜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他的拇指还在她腕骨上轻轻蹭着，力度不重，痒痒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了一句：“……你腰没事吧？”
荣渊一愣，然后立马捂住后腰作痛苦状：“有事！特别有事！
可能腰椎间盘突出了！以后干不了重活了！做饭也做不了了——”
裴星澜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少来！刚才爬起来的动作利落得很！”
“那是强撑的！你不知道我内心的创伤面有多大——”
裴星澜被他那副耍赖的样子气笑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踮了踮脚又放下，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饿了。”她。
荣渊抬头看她：“所以？”
“所以——你去做早饭。”
裴星澜指了指厨房方向，“昨晚的水果你都喂完了，现在该做正经饭了。
我要吃煎蛋，溏心的。还要吐司，烤一下。”
荣渊看着她理直气壮指使他的样子，笑了一声从床沿上站起来，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顺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知道了大姐。溏心煎蛋烤吐司，还有别的吗？”
裴星澜被他按得缩了缩脖子：“再加一杯牛奶。”
“校”
荣渊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她——她站在床边，
光着脚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干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看着她：“裴星澜。”
“干嘛？”
“以后别总冷着个脸，多笑笑。有时候你比你妹还可爱，特别是嘴硬炸毛的时候。好看，爱看。”
裴星澜的脸“轰”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她抓起枕头又朝他扔过去，荣渊闪身出了门，“砰”地顺手带上了，枕头撞在门板上“咚”一声滑落在地。
门外传来荣渊憋不住的笑声，然后是拖鞋声啪嗒啪嗒往厨房去了。
裴星澜站在原地，攥着卫衣下摆，耳朵尖红得能煎蛋。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去把枕头捡起来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头里面。
“啊~~~这人怎么能这么烦。”她闷闷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荣渊的背影已经在灶台前面晃了，正在翻冰箱，后腰那个位置还残留着刚才摔下去时沾的一点灰尘。
裴星澜盯着那片灰尘看了两秒，把门关上了。
她平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又拿起荣渊睡过枕头吸了一口，臭渊种的味道。
裴星澜把脸又埋进枕头里，这次闷笑了好几声。
厨房里传来煎蛋入锅的滋啦声，和歌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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