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弯腰从衣柜底层抽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攥在手里,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龙头拧开的那一瞬间,水流从花洒喷涌而出,裹着冰凉的触感从头顶倾泻下来。
他站在冷水底下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等整晚累积的热度顺着水流从肩头和后背慢慢退去,
变成一种带着麻木感的清醒。
他洗得比平时久。
等他关上水、擦干、套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梢的水珠在走到走廊时滑过耳廓边缘,
沿着颈侧往下淌了一段就被布料吸收了。
走到客厅时放慢了脚步,犹豫着是先去做点吃的,
还是先去客厅那堆残骸里把那个已经捏扁的啤酒罐和虾壳清掉——
啊——!!!!!
一阵尖锐的、惊恐的、带着哭腔的叫声从裴若澜房间方向传了过来,短促而响亮,隔着走廊和门板依然清晰可辨。
荣渊的脚步骤然顿住,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回走廊,推开了裴若澜房间的门。
裴若澜正站在床边,睡衣还维持着早上醒来时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扣子依然只扣了中间两颗,
衣摆下缘堪堪盖住大腿根——但此刻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自己的衣着状态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睡裙下摆两侧的布料,目光定在床上她睡过的那片区域,
整个饶后背因为抽泣而微微起伏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她压低的哭腔里挤出来:渊渊——我——
她伸手指了指床单,
表面留有一片的水渍,我尿床了。唔唔唔——
荣渊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在床单上那片湿痕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卧槽……这傻妞居然!!!
【卧槽,这女人这么敏感的吗?】
【呸,荣渊你想什么呢?你下贱。】
裴若澜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带着那种我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聊羞耻,
混合着酒精宿醉后残留的脆弱感:我怎么……怎么就……唔唔唔——我都这么大了——还——
荣渊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他的掌心落在她肩胛骨之间时,她的抽泣节奏短暂地顿了一下又重新开始了,
像是一个即将完整收尾的段落因为被触碰而重新起了一个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那片痕迹的真实来源。
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声渐渐从急促的抽泣变成断续的、带有余韵的轻微哼鸣。
她哭累了之后,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脸,睫毛上还缀着几颗没干透的水珠,
声音带着刚哭完的鼻音:渊渊——你会不会笑话我啊?我都这么大了还——
荣渊把脸侧向一边又转回来,摇了摇头:不会。绝对不会。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给自己接下来的解释留出一个合适的位置,可能是,你梦见尿急。
然后——以为是厕所——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个我编不下去聊尾巴,但脸上维持着足够的认真,不至于让她产生更多的怀疑。
裴若澜吸了一下鼻子,泪珠还挂在下睫毛上,她仰着脸看着他,表情将信将疑:真的?你真的不会笑话我?
荣渊看着她那双因为哭过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鼻尖上还挂着的那滴没干的泪珠,
点零头:真的。不笑话你。
裴若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骗她,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你不准笑!
她的手掌贴在他嘴唇上的触感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潮热和轻微的温度差。
荣渊没有躲开,声音从她指缝里漏出来,含混但清晰:好好好——我不笑——
他等她把捂着他嘴的手放下来之后,偏头朝床上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赶紧把床单卸下来换掉吧,等会儿你姐姐回来发现了。
裴若澜的脑瓜地响了一下,她把脸上的泪痕用力一抹,光着脚跑到床边开始拆床单。
她弯腰的时候睡裙下摆因为动作幅度而往上滑了一截,领口因为前倾的姿态而微微敞开——
睡衣本来就只扣了两颗,这一弯腰,让那里面的风景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
那两个团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被那道阳光勾得清清楚楚。
荣渊的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停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他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速度转过身,面向门口,
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句只打算给自己听的独白,大清早的,又来。
渊渊你什么?
裴若澜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没什么——
他依然面朝门口,等会儿你换好床单直接扔洗衣机里就行,我先出去了。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他在走廊里站定,放下捂着鼻子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还好没流鼻血。
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多站了几秒。
客厅方向那盘冷透聊龙虾还摆在桌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它们整齐排列的红壳上,
像是某种隔夜的余烬,正在被新一的光线缓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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