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刺进来，像一把杀猪刀，精准地捅在他的眼皮上。
荣渊耷拉着眼皮，一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着，现在手也麻，腿也麻，领口附近还有一滩没干的水渍。
旁边裴若澜倒是睡得香，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死死的。
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口，掌心堪堪搭在他睡衣领口边缘，另一条胳膊环过他的腰侧扣在他后腰的位置。
她的一条腿压着他的膝盖，另一条腿蜷着蹭在他大腿外侧，
整个人像是要在睡梦中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贴得严丝合缝。
她的头枕在他右肩和枕头之间的空隙里，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颈窝和锁骨边缘，然后她动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整晚，他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裴若澜就会在睡梦中动一下——
换姿势、翻身、把手换一个位置，每一次她的动作都会刺激就快要消的荣，让他彻底失去睡意。
大腿、腰侧、胸口，不停地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没敢动，屏住呼吸等了大概三十秒，她才翻了个身，
但那个位置被触碰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留在了那里，整晚都没能完全消下去。
此刻她的手正搁在一个不该搁的位置上，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裤贴在那里，一动不动。
荣渊脸侧向另一边，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目光平静得像一条被反复压平又摊开的旧纸面——
一整夜的反复拉扯已经让他失去了对这个概念的感知能力，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等待亮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裴若澜的睫毛动了动。
她先是皱了皱鼻子，然后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睡意的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荣渊的下巴上，然后往上移，落在他那双带着一圈明显青黑的眼睛上，
整个人停顿了一拍，像是要让视线彻底对焦完毕才出声：渊渊早上好呀——
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又柔软，——你怎么啦？昨晚没睡好吗？
荣渊没有转头。
他依然平视着花板，声音平得像被压路机碾过的路面：你倒是睡得香，你记得昨晚我们干什么了吗？
裴若澜眨了两下眼，像是在努力从宿醉的模糊记忆中捞取什么碎片：昨晚——我们不是吃龙虾、哈啤酒了吗？
然后——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记忆深处摸索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位置，我不记得了诶，是你抱我回房间的吗？
荣渊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彻底摆烂的心态：是~啊~。那你还记得其他的吗？
裴若澜又使劲想了想，目光微微往上飘，像是在翻找记忆中某一页还没被剪碎的页面，
然后她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em……我记得我好像做梦，和渊渊亲亲了。哈哈。
荣渊看着她那副我做了个好梦的表情，嘴唇动了动，
把喉咙里那句你那不是梦，老子还差点把你凿了按回了原处，出口的只剩一句干涩的：裴若澜。
你真不记得了？
真哒。
不记得就算了。
裴若澜眨着眼看了看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渊渊你怎么在我床上？昨晚你把我睡了吗？但是我没感觉诶。
荣渊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放屁！是你睡了我。我现在手也麻，腿也麻——你看看——
指了指自己的领口，还有你的口水。
裴若澜低头看了看那片印子，又抬头看了看他，瘪了瘪嘴，
带着一丝委屈：渊渊好凶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给你洗嘛。
你先放开我。
不要！
她又往他那边凑了凑，整个人贴得更紧了些，渊渊身上好香，让我再抱一会儿——她着还扭了一下。
那一下扭动的幅度不大，但胸前那团柔软刚好让荣渊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稳定感的那条防线再次落到了危险边缘。
他屏着呼吸把目光从她胸前那片敞开的区域移开，声音沙哑：你，再不放开我，我的血管就要爆了。
裴若澜听出他声音里的那道威胁——不情不愿地松了胳膊和腿。
荣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歪了一下，左手从肩膀到指尖还是麻的，
像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挂在身体外侧，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试了两次才站稳。
荣依然以一种不合时夷姿态保持着精神抖擞状态，但他穿着宽松的睡衣，
那道轮廓在他站起来时被布料的褶皱掩住了大半。
他瘸着腿往门口走了两步，在跨出门框之前偏头看了她一眼——
裴若澜正抱着被子半坐起来睡衣大开，露出一大片柔软。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睫在那道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裴若澜——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度，语气里没有怒气，
但有一层他刻意铺上去的严肃，你！以后！千万！不要喝酒！特别是在外面！！！
裴若澜抱着被子，歪着头看着他：那我以后只在家里喝，跟你一起——好不好？
荣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穿过了走廊，在走到客厅之前偏头看了一眼裴若澜那扇还开着的房门，然后伸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的光比房间里暗了一层，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三秒，
低头看着自己还在麻木的左手和那截还在发麻的腿外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客厅走去。
茶几上那盘龙虾残骸还摆在那里，虾壳表面结了一层薄油，铝罐倒着横在桌边。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个已经捏扁聊啤酒罐拿起来，按进了垃圾袋里。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层，晒在那盘冷透聊虾壳上时像是给它重新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釉面，
那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沉默也像是被晨光重新翻了一页，却没有急着把它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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