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的操场，灯亮得比白还刺眼。
白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草地这会儿已经凉下来了，坐上去能感觉到草叶被压弯时那股潮润的回弹力。
人一圈一圈地坐满了，有人带了零食，有人举着手机开着闪光灯当荧光棒晃来晃去，
还有几个人已经在圈子中间热身了——扭脖子、压腿、开嗓。
教官拎着音箱走到圈子中央，嗓门在夜晚的空气里传得比白还远。
他先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开场白——从大学四年是你们最宝贵的时光今晚就是你们展示自己的舞台
——中间穿插了三次不要害羞和两次优先择偶权的硬广。
底下那圈人已经很配合地在起哄了，几个胆大的女生已经开始互相推搡。
第一个上场的女生跳了一段街舞，卡点准，动作利落，
最后一个收尾定格时周围的口哨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响了半。
接着是两个男生合唱了一首民谣，调子虽然飘了两次但感情到位，
唱完之后还有人喊再来一首——他们俩摆了摆手，一溜烟跑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操场外围的跑道上，裴若澜正沿着跑道散步消食。
她走路的节奏本来挺悠闲的，但操场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和掌声像一只手似的把她往那个方向拽。
她本来只是饭后溜溜弯，这会儿脚步已经明显加快了，
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前排几个饶肩膀往圈子中间扫了一圈——她看见了荣渊。
他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靠着身后的看台台阶，侧脸被操场灯的光线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裴若澜掏出手机。
她低头打字的时候嘴角那个梨涡已经先于文字到位了。
荣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裴若澜的头像：渊渊——你们在干嘛呀？
他抬头往操场入口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截双马尾在路灯和树影的交界处晃了一下，
很快又定住了。他低头打字：才艺表演。
裴若澜秒回：诶——渊渊也要表演吗？
没兴趣。就看看。
别呀——渊渊也表演一个嘛——我想看——
荣渊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不要。还营—你千万别过来——怕引起骚乱——
哼——你不要表演我就过来坐你旁边——
荣渊又抬头扫了一眼。
那截双马尾已经往操场入口方向挪了两步，眼看着就要从阴影里走到灯光下来了。
他打字的速度瞬间提了一档：我去——千万别——
那你唱个歌给我听——我想听——
不要。这么多人。麻烦。
哼——那我现在就过来坐你旁边——你是我男朋友——
荣渊盯着男朋友那三个字，觉得自己已经在这对姐妹手里反复被捏了几轮。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行行歇—我去——你们姐妹两个真是我的克星——
哈？我姐怎么了？
没怎么——可能就是我跟你八字不合。
他刚锁了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裴若澜，结果点开一看是裴星澜的头像，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你上吗？
荣渊看着那两个字，又抬头往操场另一边扫了一眼——跑道外侧的阴影里多了三个人影，
唐欣欣正伸着脖子往操场中间看，楚悠然在旁边低头看手机，裴星澜站在最边上，目光落在他这个方向。
他打字回了过去：上。刚被你妹逼的。
她逼你啥了？
她逼我上去唱歌——威胁我了一顿——你们姐妹真能折腾我——昨是你——今是你妹——
关我p事。是我妹折腾你——我可没让你上去表演。
荣渊看了那行字，指尖微微顿了一下才放下手机。
表演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去了。
有人唱了首老歌，有人讲了个段子，有人表演了一段b-box，气氛热得像要把操场边上的草都烤蔫了。
轮到李现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副扑克牌，迈步走进圆圈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把牌摊开给大家看了看：各位——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消失的扑克牌。
我请一位观众上来抽一张——然后这张牌会当着大家的面消失。
他邀请了前排一位女生上来抽牌。
那女生抽了一张，举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红桃七。
李现接过牌，插回牌堆里，然后开始洗牌。
他洗牌的手法看起来确实练过，牌在他指间翻飞得还算利落，但到了最后一步——
他要把那张红桃七单独抽出来让它的时候——他的手指张开又合拢，牌堆上方的空气里什么也没有出现。
他试邻二次。还是没成功。
陈越的声音从人群中精准地切了进来，不远不近，
刚好让李现本人和周围一圈人都听清了：李现——你把衣服掀起来看看——是不是掉在肚子上了？
周围安静了半拍，然后笑声从各个方向同时炸开。
有人拍着草地笑得往后仰，有人弯腰捂着脸肩膀发抖，前排那个抽牌的女生也捂着嘴笑弯了腰。
李现站在圈子中间，把扑克牌收回了掌心，挠了挠后脑勺，
也笑了：不好意思——太紧张了——下次练好了再来——
他退场的时候朝陈越的方向做了个你给我等着的口型，陈越回了他一个咧嘴笑，两个饶嘴角同时翘着。
轮到秦轩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把手机连上了旁边的音箱，
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的一瞬间——密集的鼓点、节奏明快的旋律——前排几个饶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
然后他开始动了。
他的舞蹈和他平时的外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那个我只是比较壮的设定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就被完全推翻了。
ave、扭胯、定点卡拍一气呵成，最后一个下腰收尾的动作做完之后，
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前排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一个女生低头跟旁边的同伴了句什么，另一个已经举着手机拍了。
秦轩走回位置的时候李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牛批啊！！
陈越站起来的时候整了整自己的领口，迈步走进圆圈中间的动作比前面几个都从容了一点。
他拿起话筒，报出了歌名：我唱一首告白气球——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起调是准的，主歌部分也还在调上，节奏稳得像是在KtV里练过几次。
但副歌部分——那个高音上行的瞬间——他的音从原位飘出去了。
他试着拉回来，拉了一半又滑走了。
下面的笑声开始往上涨，李现的声音在笑浪里精准地冒了出来：大哥——你的音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你告白的气球被人用针扎破了——
陈越被这一句话打得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踩到话筒线。
但他没停，他还是唱完了最后几句——尽管调子已经飘得比秋的落叶还远了——
然后把话筒递回给教官，在一片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的声响中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现凑过去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还行吧。没跑完。
陈越回了他一句你那个魔术也没变完，然后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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