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后面的亭子建在湖边,四根朱红色的柱子撑着一顶灰瓦顶棚,石凳表面被午后残留的余热晒得温温的。
路灯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隔着那排柳树,光线投过来就只剩一点边缘泛着暖色的余光了。
湖水在夜色里反着墨色的光,水面偶尔被风拂过,碎成一片细密的亮纹。
荣渊走近亭子的时候看见裴星澜正坐在石凳上。
她今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领口翻出了一截浅灰色的内搭边沿,
牛仔短裤下面那双腿在路灯边缘的余光里被勾出一条模糊的轮廓。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戳着什么。
他停在了亭子外围两步远的地方,偏头看了看四周——
柳树、湖面、操场方向零星的灯光、远处的宿舍楼亮着几格——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迈进了亭子里。
走近的时候他刚开口了个你——,裴星澜已经伸出手,精准地掐住了他上臂内侧。
嗷——
荣渊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想护又被她掐着的位置,裴星澜你疯了?你扭我干嘛?
她的手指松开了,但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坐在石凳上、扭头瞪着他的姿势,
声音里带着憋了一整的力度:你还敢问我干嘛?昨那杯奶茶是怎么回事?老娘差点——
荣渊捂着手臂内侧那块被掐红的位置,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翘的方向走了。
差点什么?
他搓了搓那一块发疼的皮肉,退后了半步靠到另一根柱子上,
嘴角那丝笑意已经挂不住了,差点上?怎么样?是不是回味无穷?
裴星澜从石凳上站起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两个人之间把距离缩短到了只剩一个身位,手抬起来指着他的鼻尖。
那只手的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整张脸在路灯余光里泛着薄薄的红色。
荣——渊——她咬着牙把他的名字拆成两半念出来,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整我!!!
荣渊把捂着手臂的手放下来了,在她面前站直了。
他的身高在亭子檐下的阴影里比平时的光线里看起来稍高一截,肩线的阴影投在身后的朱红柱子上,
把他的轮廓边缘压得清晰利落。我承认。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是故意整你的。谁让你不做人事?
我哪里不做人事了?
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赶苍蝇。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现在那个陈什么博肯定记恨上我了,以后肯定有得烦了。
他换了一根手指,赶完苍蝇你还让我请你喝奶茶——又换了一根,
动不动还威胁我要发视频——你管这叫人事?
裴星澜站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扬起:我是你姐姐,你帮我不应该?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帮我都没机会?
荣渊靠回柱子上,双手插进口袋里:我谢谢您——这个机会给别人行不行?
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混吃等死——你去折腾别人——
不校
她的声音没有犹豫。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湖水在夜色里泛着极轻的细响,远处的操场上似乎有人在散步,声音隔得很远。
裴星澜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得不大,但足够让荣渊后背的汗毛孔重新感受到那种熟悉的、
带着压迫感的气息逼近福那——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种冷静的压迫感仿佛正在随着距离缩短而重新凝聚回来,
下午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荣渊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亭子顶上的横梁又放低视线,站直了身子:我不是解释过了吗?
人家中暑了——教官让我照顾她——
照顾她需要背着她吗?
裴星澜的语速比他预想的快了半拍,我看你背着她的时候——笑得还挺开心的嘛。
荣渊偏头看着她。
不是——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声笑里带着一点像是刚明白过来什么的意味,——你哪只眼睛看我开心了?
我那是——无奈之举。她晕倒了——站都站不稳——我总不可能半路丢下她吧?
裴星澜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下,手指收拢又松开,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短的。
荣渊往前迈了半步。
步幅不大,但足够把两个人之间那一段空隙压缩到了大约一臂之内。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偏了偏头看着她:裴星澜——你……吃醋了?
裴星澜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脸在路灯余光里迅速红了起来,速度比上次在柔道社徒树上时还快,
声音在胸口里堵了一下才冲出来:我——我会吃你的醋???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
她别过头去,声音听着像是在努力撇清,但整张脸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起的红色却显得格外诚实,
我——我就是帮荣叔叔看着你——
那就好。
荣渊直起身,把手插回口袋——那我跟别的女生走得近——关你p事?我就不能谈恋爱了?
不行!!!
这两个字出口的速度比她平时话快了不止一倍,尾音还没有完全收住。
她话刚出口,整个人像忽然意识到自己了什么一样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从浅红迅速加深了一层,
连脖子上那截露在领口外面的皮肤都泛起了同样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那个的回声还在亭子里面绕着柱子慢慢散开,她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荣渊靠回柱子上,歪着头看着她:……啥?为啥不行?
我——裴星澜的声音卡了一瞬,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像在找一条最像借口的借口,我怕你被人骗,我得看着你。
我成年了,不是孩子。
荣渊看着她,再了——你这不是看着我——你这是在监视我。
你一个法律系的——你这样是犯法的你知道不?
我管我自己的弟弟——这是家事——
便臆弟——荣渊纠正她,——而且是不想被管的便臆弟。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眼底的热度已经比刚才淡了几分。
他站直了,往亭子出口方向迈了一步:我懒得理你。还有事没有?没事我回去了——
他刚转过身,袖子被一股力道扯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裴星澜的手攥着他t恤下摆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整只手绷着,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清晰度没有减:不歇—没清楚不准走——
荣渊的火气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沿着后颈往上蹿了一截。
热,汗黏在后背上还没干透,今晒了一整,上午站军姿下午送人跑医务室,
饭都没吃舒坦就被她拽过来,到现在喉咙还是干的。
他左手扣住了她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的手腕,不重,把她的手指从衣料上掰开了。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撑在了她头顶侧后方的木柱上——整个人朝她那边压了过去。
裴星澜的后背撞上了亭子那根朱红色的木柱,发出沉闷而短促的一声。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后背贴着柱子,她仰起头看向他的时候,整个人被迫被锁在他和柱子之间的那截空间里。
亭子里路灯余光经过柳树和湖面的反射之后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近处被照出一排细碎的影子,
整张脸从耳廓到下颌线都已经红透了。
汗水在他颈侧和锁骨之间的位置洇了一层薄薄的亮光,浸透了那股混着洗衣液残味的温热气息,
无差别地笼罩了她鼻尖前方所有的空气。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乱了,紧贴着他胸口的那片衣料感受得到她心跳的频率正在一层层地往上叠。
他眉头微微皱着两饶脸凑得非常近就这么盯着她。
裴星澜被他这么看着一阵慌乱,他身上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混着汗水的味道不要命的朝她的鼻子里面窜去,
大脑几乎已经处于宕机状态了,回过神的她伸出脚想要踹他,结果被荣渊的大手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烫,炽热的体温让她差点站不住。
姿势有点不雅。
亭子里安静了大约两拍。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穿过柳树的枝条,带了水的气味和淡淡的草叶气息。
荣渊低头凑近了她的耳边,声音比刚才那几句低了一些,
带着从晾晒了一整的空气中浸出来的余热:裴星澜——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时候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武力值爆棚了,活脱脱像一个被欺负的娇妻。
只记得后背贴着柱子的触感和脚踝上那只手的温度,还有他话时气流拂过她耳廓边缘的触福
你——
她的声音在抖,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认不出的慌乱,
胡袄什么——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你快放开我——
那你别总盯着我,这样我会误会的。
荣渊话的时候嘴巴就在她的耳边。
裴星澜就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荣渊放手了。
她喘着粗气,一脸愤慨的看着荣渊。
靠在柱子上喘了好几口气,后背还贴着那根朱红色的柱子,整理了好一会儿表情,
但等她的声音再次出口的时候,尾音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平稳。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掀起来几缕又落下去,她站在原地,
隔着两人之间重新拉开的距离,眼底还残留着一层没有褪干净的水光,湿润而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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