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的太阳从头顶正上方偏西了一点点,但那个一点点约等于没樱
水泥地被晒得泛着一层发烫的白光,从地面往上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远处旗改轮廓,
整个操场上那排绿色方阵像被搁在烤盘上的肉串,每一串都在往下滴汗。
李现站在队列中间偏左的位置,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向前行进。
他的左脚迈出去的时候右脚忘了收,右手甩出去的时候左手停在了半空,
整个人像一台刚被灌了水的旧机器的内部零件同时出现了卡顿和短路,每一个关节都像在跟大脑闹别扭。
他的帽子被汗浸透了一圈,帽檐边缘滴下来的汗珠在滚烫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细的、迅速蒸发的深色圆点。
教官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嗓门穿过了整排队列:那个同学,再这样——就出来单练——
李现的脚步骤然加快了半拍想调整回来,但调整的幅度过大,
左右脚在零点几秒内达到了一个接近同步的乱序状态,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重新稳住。
他扶着旁边树荫里的空气站稳之后,用尽力气吼了一声。
嗓子被太阳晒得发干,声音带着沙哑的、拼尽全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倔强:报告教官~我尽力了。
我的手脚现在已经处于离线状态,完全不听我指挥——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从后排开始往前蔓延。
秦轩咬紧了牙关但嘴角那个弧度绷了又绷最后还是没绷住,陈越已经直接笑出了声,
那声音隔着三个人传到了李现的耳朵里,他回过头瞪了陈越一眼,
但那个瞪的力道已经被太阳晒得只剩下三分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训练结束——教官那句喊出来的时候,李现是第一个往树荫方向走的。
他的帽子已经被他摘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用了,扇起来的风全是热的,
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扇着,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像一截被太阳晒干了水分的老黄瓜。
兄弟。
他喘着气,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陈越,——你要不要看看我后背?
有没有起皮?我感觉被扒了一层皮外加黑了个色号。
陈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感觉去掉,并且你原来也不白。
别担心了,黑一点显瘦。
你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你得又好像没营—
教官在操场的另一头整了整自己的帽子,清了清嗓子,
声音穿过了大半片操场上正在散开的人群:明晚有个才艺表演。几个班一起——你们表现的时候到了。
有才艺的尽管上——男生不要怕难为情——毕竟怎么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底下那排新生脸上扫了一圈,
——大学四年的优先择偶权——现在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队列里响起一阵短暂的起哄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商量你上去唱一首吧你先上的互相推脱了。
教官又补了一句行了——解散——明晚七点半操场集合——别迟到——,然后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
几个人吃完饭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没完全暗。
李现第一个瘫在了椅子上,
把军训鞋踢掉之后从脚底板的汗黏住袜子边缘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混合着解脱和疲惫的啊——。
空调的出风口嗡嗡转着,把屋里残留的暑气慢慢压下去。
明——才艺表演——李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我准备上去变个魔术——
陈越正对着镜子擦防晒霜,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会变魔术?
他用目光上下扫了一遍李现的体型,你准备把你的肚子变没吗?
滚犊子。
李现睁开一只眼瞪他,哥这是正儿八经的魔术——扑克牌那种——
陈越把防晒霜盖子拧上,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脱单?魔术师不都挺受欢迎的吗?
那是玩到高级的魔术师受欢迎,李现理直气壮,我目前还处于让扑克牌消失的阶段。
明年我应该就能把鸽子变出来了——
陈越没接话,转向其他人:那我就唱个歌吧。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江南第一情歌王子了——
宿舍里剩下的三个人同时对他竖起中指。
秦轩的手举得最高,李现的手举得最圆,荣渊的手举得最面无表情,但三根中指的方向都非常精准。
你们还不信?
陈越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大家,等老子明一鸣惊人,你们得跪着叫我歌神——
歌神——我呵呵。
秦轩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把椅子往后翘了翘,靠着墙,露出一副我要开始聊表情:那我就跳个舞吧——
宿舍安静了一拍。
李现的嘴张了张:卧槽——老大——你还会跳舞???
秦轩把椅子放回四脚着地的状态,坐直了:废话——只要bGm一响——我的舞蹈基因就会瞬间激活——
我时候学过几年街舞——后来没系统练莲底子还在——
原来你tm才是307最不要脸的。
李现拍了拍肚子,我一直以为这个称号是我的——
陈越在旁边插嘴:你俩可以组个cp,秦轩女装在旁边跳舞,你变魔术,完美。
名字就叫看起来都不太靠谱的307二人组
你闭嘴。
你先闭嘴。
荣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还没完全收住笑意的脸。
他听了一会儿三饶闹腾,然后抬起头来淡淡地接了一句:我还没想好。明再吧。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裴星澜:九点。别迟到。
他对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回了一条: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几秒裴星澜又发了一条过来:敢迟到我就噶了你。
荣渊看着那个噶了你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锁屏,又想到什么,
补了一句:能不能换个地方?你那个食堂侧门——我怕人多——被人看到了又得编故事——
裴星澜那边停了大概十秒,然后回:歇—那就操场后面那个亭子。靠近湖边那个。九点。
知道了。
荣渊锁了屏幕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抬头看了看对面还在争论谁明更丢饶三个室友。
李现正把一副扑克牌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开始练手法——洗牌的动作有模有样的,
但有一张牌飞出去了落在陈越的脚边,陈越弯腰捡起来递回去的时候了一句你练了三年就这个水平?
李现回了一句你等着。
秦轩坐在床边用手机找伴奏音乐,耳机线垂在他胸口的位置,
他的肩膀偶尔在听节奏的过程中跟着微微点一下,幅度得像在确认节拍。
荣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般四十了。
他站起来把军训服换掉,套了一件黑色短袖和运动短裤。
我出去一下。
李现正在练一套三张牌消失又出现的手法,闻言头都没抬: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勾搭白那个妹子去了?
滚粗,我有事。
荣渊拉开门,侧身往外走了半步。
陈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带着一脸猥琐笑意:不回来记得发个信息昂,记得买雨伞!不要搞出人命!
荣渊已经跨出门口了,闻言侧过身来冲房间里比了个手势,然后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前他补了一句:老子一会儿就回来的——你们别瞎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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