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时，荣渊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裤裆里掉泥巴，不是屎也是屎。
校医把病历本合上放回桌角，摘下老花镜，用审视的目光把荣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一直在假装没看见，但校医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了。
也不知道你怎么照顾你的女朋友的？
校医把老花镜叠好放进口袋，——平时怎么不带她多吃点？身体这么差，你看看她那个脸色——
荣渊正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闻言整个人坐直了：不是，老师——这不是我女朋友！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校医把目光从病历本上移开，重新落在他脸上。
那个我看透你的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一层，嘴角微微抿着，伙子你编，继续编：长得是不错——
她上下又扫了一遍荣渊，——但是不要走歪路。
像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同时谈好几个女朋友——不要做渣模
荣渊感觉自己后背那层汗还没干透又被新的一层汗盖住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两手比划着，语速快了一倍：老师！我真不是她男朋友。
我们在军训，她晕倒了我送她来医务室。仅此而已，并且我也不是渣男！！！
校医摆了摆手：我懂——你们年轻就喜欢这个调调。暧昧期嘛——
她用下巴朝床上的乔鹿兮方向偏了偏，你跟她解释清楚就行了。不用跟我解释。
荣渊转过头看着床上的乔鹿兮。
乔鹿兮正躺在病床上，被子被她自己拉到了下巴位置，整张脸缩在被子边缘和枕头之间，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泛红的额头。
她的目光和荣渊对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剩下头顶露出被沿。
乔鹿兮！
荣渊的声音压低莲够清晰，你快解释一下，我们真的只是同学。
乔鹿兮把被子往下拉了半寸，露出整张脸，脸红得像刚被热水烫过的虾。
声音又又轻，像是刚从被子里闷出来的：老师，他真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才认识两。
校医收拾着桌上的棉签和纱布，头都没抬：好了，别解释了。
她把纱布叠好放进抽屉，差不多了，现在你可以送她回寝室了。
平时注意多给姑娘补充点营养，牛奶鸡蛋肉。
荣渊站在医务室中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校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整个人红得快要自燃的乔鹿兮，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最后那句我真的是清白的咽了回去，改成了：……校谢谢老师。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乔鹿兮：怎么样？可以走吗？
乔鹿兮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双腿垂到床沿边。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一只手撑着床沿稳住了重心，另一只手扶了一下额头。
她的脚步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还是虚的，像踩在软垫上找不到落点。
校医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个摇晃的动作：你这个男生是怎么回事？
人姑娘没完全好呢！
你背她回寝室啊！
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
也不知道人姑娘看上你什么了——不就长得好看点么？
荣渊站在原地，被她最后那句不就长得好看点么噎得差点气笑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乔鹿兮——她正低着头站在床沿边，刚才那个摇晃的动作还没完全收住，
但她的嘴角刚刚几乎同时随着校医那句话而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了——然后她抬起眼来，
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弧度正好被他看见。
你还好意思笑——荣渊压低声音，——你帮忙解释啊。
乔鹿兮把嘴角那个弧度抿住了，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散尽的虚弱和一截笑意：我解释了他又不信——
荣渊沉默了一拍，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后背朝上：行了。上来。
乔鹿兮站在原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你要是不上来——荣渊偏头看她，声音不高不低，我估计我走出这个门之前，老师还得再输出半时。
你想让我在这儿继续听她讲暧昧期走得正的道理？
乔鹿兮的目光在他后背和医务室门口之间跳了一瞬，然后她往前挪了半步，弯腰趴上了他的背。
她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重量落在他后背上的触感跟刚才从操场上背过来时差不多，
还是轻得像是叠了几层衣服，但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时那股拘谨的力道比之前松了一些。
荣渊站起来，转向门口方向：老师——我们先走了。
校医背对着他们整理柜子里的药瓶，头也没回，伙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从柜子方向飘过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荣渊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然后他跨过门槛，走进了走廊里。
荣渊背着乔鹿兮走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着，操场方向远远传来口号声和哨声，
混在风里和走廊尽头的蝉鸣交织在一起。
路上经过几个学生，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了。
乔鹿兮把脸埋在荣渊后背的军装布料里，只露出帽檐和后脑勺。
乔鹿兮——荣渊偏头了一句，——你住哪个宿舍楼？
乔鹿兮的声音从他后背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布料压住的鼻音：三号宿舍楼——靠操场那边那个——
好。知道了。
荣渊调整了一下托着她膝弯的手臂位置，那个——你下午如果还不舒服，我建议你还是跟辅导员请假。
硬撑没用。太阳太毒了——
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下午就没事了——
那校
荣渊的步子没慢下来，等会儿我帮你请个假。
乔鹿兮没有再回答。
她把脸在他后背上埋得更深了一些，手指攥着他军装肩膀处的布料握得微微收紧了半寸。
三号宿舍楼的距离不长不短，走到楼下的时候荣渊把她放下来，让她靠在大厅门口的墙边站好。
他自己则转身往外跑，跑出去的速度快得像是有教官在后面喊集合。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女寝大厅门口，额头的汗比走的时候多了一层，
军装前襟领口处被汗洇深了一片，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打包袋。
他走到乔鹿兮面前，把袋子递过去：给。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碗粥还有几个配菜，你先吃点。
乔鹿兮低头接过袋子，手指碰到袋口边缘的时候指尖还带了一点虚弱的凉气：谢、谢谢——你——
别谢了——校医了你营养不良——以后好好吃饭。
荣渊退后一步，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她，我先回去军训了。有事再喊我。
他转身走出了女寝大厅的门。
乔鹿兮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温热的打包袋，目送他的背影穿过午后的操场边缘，
拐过那排冬青树，重新汇入远处那片绿色方阵的边缘。
她的手掌心被粥碗的热气暖出了一层薄汗，那种温热正慢慢地顺着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上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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