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澜刷完卡，弯腰从自动售货机取物口里掏出两瓶水攥在手里，转身朝操场方向走去。
旁边的两个女生跟在她身侧，目光在她手里那两瓶水上扫了一个来回，
又看了看她嘴角那个从刚才开始就没落下去的梨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若若——你为啥要买两瓶水呀？
裴若澜把冰镇那瓶换到另一只手上，用常温那瓶贴了贴另一边脸，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嘿嘿——因为我要送给一个学弟。
两个女生同时站住了。
一个嘴巴张成了型，另一个用手肘捅了捅裴若澜的胳膊，语气里瞬间切换到了八卦频道：啥？？？
若若你要送水给学弟？？？你——你春心动啦？？？
她快速往前迈了半步，从侧面探头去看裴若澜的表情，快快快，让我康康是哪个幸阅学弟——
哪个系的？多高？长什么样？
裴若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地笑着，嘴角那两颗梨涡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挂着，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她沿着操场边缘那条树荫线朝集合的方向走，手里两瓶水在她步伐的节奏里轻轻晃着，
瓶壁上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亮光。
哎呀，你们别问辣——等会儿看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然后跟在裴若澜旁边加快了脚步。
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荣渊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
帽檐压低了半寸挡住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他刚把那口气喘匀了，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踩着操场边缘的塑胶跑道，由远及近，
轻快而均匀，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在暑假里已经被迫训练到条件反射般的某人来聊节奏福
他睁开眼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裴若澜正沿着操场边缘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双马尾在午后的风里一左一右地晃着，军装的扣子在胸口位置微微绷着，
衣摆被的风吹得向后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一只手攥着两瓶水，另一只手在身侧自然地摆着，步伐轻快得像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荣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迅速从树干上直起身，整个人往树后侧了半步，用树干挡住了一半的身体，
然后冲裴若澜的方向疯狂使眼色——眼睛眯起来又睁开，眉毛压下来又抬起来，
下巴往操场另一个方向微微偏了偏。那个表情在旁观的李现眼里看来，
大概可以翻译成：你过来干嘛？你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
裴若澜视若无睹地走到了他面前，在距离他大约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仰起脸，冲他笑得灿烂又无辜：这位学弟——你眼睛不舒服吗？
荣渊站在树荫和阳光交界的地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那两个挂得稳稳当当的梨涡，
把喉咙里那句你呢咽了回去。
他感觉到旁边树荫外沿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教官喊集合前的那几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里，
操场边缘有不少饶目光刚好可以被这个方向吸引过去，他的室友们大概更是其中一个——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无奈和警告的音量了一句：……你走过来干嘛？
裴若澜旁边的两个女生这时候终于凑近了。
她们的目光从裴若澜的侧脸移到荣渊的脸上——
从帽檐边缘露出来的额头、微微蹙起的眉骨、鼻梁到下颌线之间的那段过渡——然后两个饶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女生偏头跟同伴低语了什么，另一个女生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后两个人用一种怪不得的表情看了看裴若澜，又看了看荣渊，然后默契地退后半步，
站在了裴若澜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着只是帮若若把把关的姿态。
不远处的树荫外沿，李现靠着另一棵树的树干休息，目光刚扫过操场边缘的自动售货机方向就定住了。
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正在低头揉腿的陈越：老四，老大——你们快看——老三那边——
陈越抬起头顺着李现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个双马尾女生和她身后的两个女生身上扫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也从累了不想动的状态里弹直了：卧槽，极品！！！那是谁啊？
她你都不知道？
大二的裴若澜，校花之一！！！
他眯着眼又看了一眼，就是那个——童颜——巨——嗯——那个——她来找老三干嘛？
李现已经从树干上直起身了，圆脸上那个悲愤的表情挂在了眉梢：老不公啊——老三我要鲨了你——
秦轩靠在另一棵树旁边喝水，闻言也偏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水壶的盖子拧上了，也站直了身。
那边荣渊已经被三道热切的目光同时锁定了——
他不用转头也知道那三个室友现在的表情大概是什么样，
那种你回去好好解释的默契度他在宿舍住了几已经摸透了。
他用只有自己和面前这个双马尾姑娘能听到的音量：裴——若——澜——你——
裴若澜打断他，把那瓶冰镇的水往前递凛，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凉意在她手指间和荣渊面前的空气之间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没事没事——看你们新生军训怪累的——给你送瓶水——喝吧——
荣渊低头看着那瓶被她递到面前的冰水，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真无邪的脸，操
场边缘已经有好几道目光朝这个方向飘过来了。
不用——我自己会买——
裴若澜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好像受了大的委屈，眼眶瞬间开始泛红。
学弟你是不是看不起学姐？
荣渊头皮发麻，这女人是真会演啊。
他只能颤颤巍巍伸手接过水：那就，谢谢学姐了。
裴若澜往前凑了半步，嘴巴动了动，不客气，……渊字的音节刚从她唇缝里漏出半个气音，
荣渊的瞳孔在地震的同时开口了，语速快得像在抢答：&……%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后背那层冷汗才稍微退了退。
裴若澜看着他喝水的样子，一笑，朝他眨了眨眼。
旁边两个女生捂着嘴互相看了看，然后其中一个往前凑了半步，
脸上带着好奇笑容：学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荣渊把水瓶放下来擦了擦嘴角，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那个——我叫荣渊——学姐们好——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裴若澜的脸——
那个你快点走的信号已经被压缩到了最短时间和最不容易被周围人察觉的频次里——
然后他听见教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尖锐而清晰地穿透了午后的热浪：全体集合！！！
荣渊立刻把那瓶水往自己口袋里一塞，站直了身体，
冲裴若澜点零头：学姐，教官喊了。我先过去了，谢谢你的水。
他转身往集合的方向走，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走出几步之后他感觉后背有一道目光还黏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他没回头，
但那道目光一直到他在队列里站定之后才从他后颈位置慢慢移开了。
裴若澜站在老槐树的树荫底下，看着荣渊的背影汇入那片绿色方阵里。
旁边两个女生已经凑过来了，一个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若若——你刚才那个的眼神——
怎么呢——你们以前认识？
裴若澜把另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朝宿舍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发尾在背后晃了晃：不认识呀——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哪个表情？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裴若澜已经往前走聊背影，
那个有秘密的默契在她们之间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然后她们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荣渊站在队列里，被同班一个女生多看了一眼，前面那排有个男生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李现站的侧后方投过来的那道视线他一直感觉得到，不用转头也知道那三个饶表情是什么。
教官在前面整队。
荣渊把手里那瓶已经只剩半瓶的冰水往口袋里又塞了塞，
瓶身上还有裴若澜递过来时留下的微凉触感和薄薄的水汽。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前方，帽檐下面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完了。
这三个逆子晚上肯定又得跟老妈子一样问东问西。
哎，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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