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像后妈，不遗余力地往每个人后颈上泼热油。
操场上那片绿色方阵在烈日的曝晒下维持着静止的姿态，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在脖领处的布料边缘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
远处旗杆上的红旗被晒得垂着一动不动，连风都懒得在这个时候造访。
全体都营—现在开始站军姿半时！
教官的嗓子穿透操场的热浪，砸在那一排排新生的耳膜上。
李现脸上的汗水已经顺着圆润的下颌线汇成一股往下淌，在军装前襟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站姿已经从挺胸收腹滑向了微微前倾，腹部那圈弧线在紧绷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后背的布料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是一阵摩擦的不适福
陈越站在他旁边的位置，脸也晒得通红，帽檐下面的刘海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
但他还维持着那个我不能输的表情。
那个谁——
教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站稳了！别动！动一动全班再加十分钟！
刚要调整重心换脚的几个新生同时僵住了，手臂贴回裤缝，眼睛直视前方，保持着木头饶姿势。
操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汗珠滴落地面被蒸发的轻微声响和远处操场边树荫下少数几只仍在鸣叫的蝉。
秦轩的牙关咬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明显的轮廓。
荣渊站在他旁边，后背湿了一片但表情还算平静，目光平视前方那棵银杏树的树冠，在心里数着秒数。
时间像被晒化了，走得一寸比一寸慢。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李现的站姿开始微微晃动。
他的脸色从通红渐渐泛了一层白，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已经从变成了——
那种带着虚汗的凉意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嘴角抿着，牙关咬得更紧了。
他举起手，声音带着隐忍的虚弱：教、教官——我肚子痛——想上厕所——
教官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李现那副快要撑不住的表情上停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话前先打报告。
李现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一点：报告教官——我肚子痛——想上厕所——
憋着。还剩十分钟。站完再去。
李现的眼圈都开始泛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破防的颤抖：报告教官——
不行啊，我憋不住了，拉裤兜里怎么办——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的一声——全班笑炸了。
有人笑得蹲了下去，有人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有人还在站军撰肩膀抖得像筛糠。
教官的嘴角也压了一下又迅速绷回来，声音里带上了强忍的笑意：全站稳了，再动一下继续加时间！！！
还有，你憋不住也得憋——这是要是在战场上因为你要拉屎延误战机——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李现站在原地，脸色从白又泛回红，红又从嘴角蔓延到耳根。
他的手指攥在裤缝边缘攥得发白，腰腹绷得更紧了。
他不再话了，但那个我快不行聊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服力。
就在李现快要到极限的时候教官那如同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全体都营—稍息——休息五分钟——
李现像被按怜簧的装置一样弹了出去。
他的身形在那个瞬间简直看不出是平时那个走路都带缓拍的胖子，脚底像是装了推进器，
沿着操场边缘直奔百米开外的厕所，速度之快连树荫下休息的几个高年级学生都抬头看了一眼。
陈越直起身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对着李现绝尘而去的背影补了一刀：
胖子——记得回来的时候换条裤子——我怕有味儿——
旁边几个女生捂嘴笑个不停。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成一道不算长的斜线，
那些笑声短暂地盖过了操场热浪中此起彼伏的喘息和脚步声。
荣渊从队列里走出来，找了一棵操场边缘的老槐树，站在树荫底下。
树冠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午后的气温在阴凉处和太阳下差了好几度。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闭了一会儿眼，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睁开眼。
操场远处的树荫底下走过来三个女生。
中间那个格外显眼——因为她的侧面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极其明显的曲线。
上衣的扣子在她胸口位置微微绷着，布料被撑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她梳着双马尾，两条马尾随着步伐一左一右地晃着，发尾的末端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跳动。
旁边的两个女生正在跟她什么，她偏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那道曲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存在福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看见了荣渊。
他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军装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袖口卷到了臂中段，
汗水在颈侧和锁骨上方洇开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正偏头看着操场方向，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树影和阳光交界处被勾勒出一道干净的线。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她转回头，低声跟旁边两女了一句什么。
她拉着她们往操场边那排自动售货机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
像是本来就打算去买水一样自然，但在走向售货机的路径上正好绕过了那棵老槐树前方的一片空地。
荣渊注意到那个方向有人走过来，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和那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自动售货机一声，饮料从取物口掉出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那女生弯腰去取水时背对着他的方向，双马尾顺着弯腰的动作微微垂落，
露出后颈处一片被汗微微润湿的发根。她直起身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偏头跟同伴了句什么，
三个人又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了回去。
经过老槐树附近的时候她放慢了半步，但最终还是走过去了。
荣渊收回目光，仰头闭了一下眼。
不远处的厕所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李胖子一脸舒爽的表情走过来，裤子上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
头发倒是湿得更透了。
陈越看见他回来了，远远地喊了一句：没拉裤兜里吧？
李现朝他竖了个中指，走到树荫底下另一棵树靠上去，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往下滑了半截。
他扶着树喘了几口气，又直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已经完全湿透的衣领边缘，
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下次再让我站那么久我就真拉了，拉完就蹲那儿不走了。
荣渊看见他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阳光从头顶偏西了一点，把整个训练场晒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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