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拎着两个煎饼果子，一个加火腿肠加辣条，一个啥也不加，沿着操场边上那条栽满银杏树的路快步走着。
早晨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和手上碎成一片一片光斑，
煎饼果子的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烫得他换了好几次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裴若澜的头像已经刷了七条消息了：
渊渊你来了没呀？
我都快饿洗啦——
你不会走错路了吧？
啊啊啊你再不来我要饿晕在宿舍门口了——
最后一条是十几秒前发的：你再不来我就要在宿舍后门喊你名字了——荣渊荣渊荣渊荣渊——
荣渊对着那行喊你名字看了三秒，打字的手速被逼到了极限：
哎哟祖宗，我在赶了，别催了——你最好找个人少的地方等我——我可不想被围观——
裴若澜秒回了一个的表情包，跟了一行字：哎呀，知道啦！
我就在宿舍后门这里等你！你快点！加火腿肠了吗？还有辣条。
加了加了。
他加快了脚步。
绕过操场尽头那排冬青树，女生宿舍区后面那条窄巷子就在眼前了。
巷子两侧种着矮冬青，地上铺着青灰色的方砖，尽头是一扇锁着的铁门。
裴若澜正站在那扇铁门旁边的墙根下面，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踮着脚尖朝巷口张望。
她看见荣渊拐进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弹簧弹了一下，朝他冲过来，双手张开——
荣渊眼疾手快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按住了裴若澜的额头，把她的脑袋定在了半路。
她的胳膊还在半空中划着，整个人被他一手撑住保持了前颇姿势，鼻尖距离他的胸口还有大概二十厘米。
唔——
裴若澜的脚还在往前蹬了两下但被他的手臂顶在原地，渊渊你又来这摘—
你不扑我就不用这眨
荣渊收回手，把煎饼果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再把那个加料多的递过去，
你的——煎饼果子加火腿肠加辣条。拿着。没事我先走了——
裴若澜接过煎饼果子，低头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之后她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拽住荣渊的t恤下摆，
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哎——别这么快走——陪我吃完嘛——
荣渊被她拽住衣角往巷子深处扯了一下，整个人重心微偏，他低头看了看她攥着他衣角的那几根手指，
又抬头看了看她鼓着腮帮子嚼煎饼的样子：不校被人看到怎么办？这儿是女生宿舍后门——
你见过哪个大一男生大清早在女生宿舍后门徘徊的？被保安看到我得解释半时。
裴若澜嚼完了嘴里的煎饼，咽下去，抬起脸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片薄脆的碎屑。
她忽然眯起眼，露出了一个我想到了什么的狡黠笑容，声音压低了两度，
尾音带着那种故意搞事的促狭：渊渊——你——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荣渊手里的煎饼果子差点掉地上。
他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精准，指关节磕在她额头正中央发出一声脆响：
二姐——你脑残短剧少看一点行不歇—哪有人大清早的偷情的？
裴若澜了一声捂住额头，但嘴角那个笑还在，她揉着额头歪了歪头：
哦——对哦——偷情一般都是晚上偷偷摸进房间然后——
打住。
荣渊把煎饼果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堵住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少看点那种东西。
裴若澜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嚼完咽下去之后把纸袋叠窿捏在手里，仰着脸看着他：那——中午陪我吃饭？
我拒绝。你找别人陪。
那晚上——
晚上也不校
裴若澜的嘴一瘪，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往下撇着，
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哇——渊渊好无情——我不想住校了——你也不别住校了——我们回家——
荣渊看着她那副无赖撒泼的表情，又把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打住。别演。
快回去吧——等会儿被人发现你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我可不想开学第二就上校园墙。
裴若澜收起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把叠好的纸袋塞进短裤口袋里，瘪着嘴冲他了一声：好无情的渊渊——
她转身往宿舍后门的通道方向走了两步。
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只被荣渊弹过的额头还泛着一点浅红：
晚上真的不能陪我吃饭吗？食堂的饭真的不好吃嘛——
不能。你室友不是都在吗？你让她们陪你。
我想你陪我嘛——
我拒绝。食堂不好吃就点外卖，手机里那么多App随便点。
裴若澜的嘴又瘪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指了指荣渊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那你那个煎饼果子——好吃吗？
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快空聊纸袋，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正看着那个纸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也还想吃的光。
他把纸袋叠窿，揣进自己口袋里：吃完了。没了。
骗人——你明明还剩半口——
那半口我刚才咽下去了。
裴若澜又了一声，这次尾音比刚才短，但还是带着没完全消散的你不能多陪陪我吗的余韵。
她退着走了两步，冲荣渊摆了摆手：那我走啦——渊渊——下午领军装的时候别走错路——
迷路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你快走吧。等会儿被人看见真解释不清了。
裴若澜转过身沿着宿舍后门那条通道往回走。
她走了几步之后偏头往回看了一眼，荣渊还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纸袋刚被他塞进去——
另一只手冲她摆了摆，口型。
她嘴角那个梨涡翘了一下，跑着转进了宿舍楼侧门，
白t和牛仔短裤的背影在铁门外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荣渊站在巷子里把最后那半口煎饼果子的边角料嚼完了咽下去，纸袋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晨光已经从树冠的东侧移到了正上方，铺满了整条路。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看，裴若澜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宿舍走廊里，
另一只手举着刚才那个叠好的纸袋，冲镜头比了，表情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配文：谢谢渊渊的早餐！等下次我们再偷情——
荣渊对着屏幕看了三秒。
两个字在聊框里明晃晃地躺着，前面还加了个字。
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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